林川結束通話韓冰的電話，沒讓任何人跟著，獨自把車開出了市區。
導航上的紅線一路向北，越走越偏。
東江市的繁華被甩在後視鏡裡，路兩邊的風景變成了灰撲撲的自建房和堆滿雜物的鐵皮棚子。
周小鵬的母親叫陳秀英，今年五十一歲。
丈夫在兒子出事前兩年就因為肝癌沒了，留下個獨苗。
三年前周小鵬跳樓後，陳秀英把市裡的老破小賣了，賠了一筆錢，剩下的搬到了城郊，靠在菜市場賣豆腐為生。
林川把車停在路口，拉了拉夾克的拉鍊，步行走進菜市場。
下午三點，菜市場裡沒什麼人。爛菜葉子混著魚腥味被風一吹，直往鼻子裡鑽。
盡頭是一排搭著藍白條紋防水布的鐵皮棚子。陳秀英的攤位在最角落。
她背對著街面，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白圍裙，頭髮大半都白了。一雙手正從水桶裡撈出切好的豆腐塊，手指關節腫大，手背上全是凍瘡裂開結的血痂。
林川走過去，影子落在案板上。
陳秀英沒抬頭，習慣性地扯下一個塑膠袋搓開。
“買多少？”
林川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那本黑色的警官證，攤開，平推到案板邊緣。
“市局重案支隊，林川。”
陳秀英的手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手裡那塊四四方方的白豆腐沒拿穩，“啪”地一聲砸在泥地裡，摔了個稀碎。
她侷促地在圍裙上使勁蹭著手，往後退了半步，嘴唇發著抖，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對於這種在底層討生活的人來說，警察上門，從來就不會有好事。
林川彎腰把地上那攤碎豆腐抓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然後他拉過攤位對面的塑膠小馬紮，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
“別緊張，不抓人，就是來找你聊聊。”林川摸出十塊錢壓在案板上，“給我切兩塊好的。”
陳秀英死活不碰那十塊錢。
“警察同志，您來找我肯定是有事，這錢我不能要。”她連連擺手，粗糙的手指不安地絞在一塊兒。
林川也沒勉強，把錢推到塑膠布底下壓著，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直奔主題。
“方旭被我們抓了。”
陳秀英愣在原地。
過了好幾秒，她像是沒聽清似的，脖子往前探了探。
“方老師？教小鵬化學的那個方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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