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著他的手，告訴他不是他的錯。這世道就是這樣，我們窮人的命不值錢。後來......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她猛地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扒著案板邊緣，死死盯著林川的臉。
“警察同志，他真的殺人了？殺的誰？”
林川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腦子裡浮現出方旭在審訊室裡那種歇斯底里的狂熱狀態，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絕望了三年的老婦人。
“大姐，我問你件事。”林川轉移了話題，“小鵬走後這兩三年裡，有沒有什麼生人聯絡過你？比如打電話。寫信，或者親自跑來找你？”
陳秀英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片刻。
“有。”
林川的背脊瞬間繃緊了。
“大概兩年前。”陳秀英回憶著，“有一天下午，有個男的給我打電話。聲音很溫和，聽著很有文化的樣子。他說他是一個公益組織的志願者，看到了小鵬的事，想幫我申請一筆困難補貼。”
“他問了你什麼？”林川追問。
“他問得很細。問小鵬平時喜歡吃什麼，問他寫字是不是左撇子。”陳秀英嚥了口唾沫，“後來他問我，恨不恨那幾個欺負小鵬的孩子，恨不恨學校的校長，恨不恨那些大人。”
陳秀英的手在圍裙上用力搓著。
“我說恨，我恨不得把他們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什麼顏色！那個男人就在電話裡笑了一下，說‘會有人幫你的’。掛了電話沒幾天，我的銀行卡上真收到了一筆錢。三千塊。我去銀行查了，匯款單上沒有名字。”
林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馬紮的靠背上。
閉環了。
“教授”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還要長，也還要毒。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坐在局裡敲程式碼的孫啟明，只是陸遠舟擺在明面上的一個棋子。而真正的毒藥，早在兩年前就已經種下了。
教授根本不是什麼公益組織。
他在陳秀英這裡收集資訊，收集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的眼淚和咒罵。然後，他把這些充滿絕望的素材錄下來，或者整理成文字，一點一點地餵給方旭。
方旭本來就活在愧疚和崩潰的邊緣。
當他聽到陳秀英的哭訴，看到那些血淋淋的文字時，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教授不用自己動手，他只是提供了一個“淨化”的理由，就用陳秀英的痛苦，點燃了方旭這個老實人骨子裡的怒火，硬生生把一個好老師逼成了殺人機器。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林川站起身，把那十塊錢重新推給陳秀英，然後轉身往市場外面走。
“警察同志！”
沒走出去十米，陳秀英追了上來。
她手裡拎著一個裝滿熱水的黑色塑膠袋，裡面泡著兩大塊剛出鍋的嫩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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