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重案支隊的白板前，林川拿著紅色記號筆，在上面重重地畫了一條長線。
“三年前，周小鵬跳樓，方旭維權失敗，捲鋪蓋走人。”林川在時間線的最左端打了個叉，“這算是整件事的導火索。”
筆尖往右滑，停在一年後的時間點。
“兩年前，一個自稱公益組織的人，聯絡了周小鵬的母親陳秀英。這個人不僅套出了家屬的情緒底線，還搞清楚了霸凌案的所有細節。緊接著，方旭就被人找上了。”林川轉過身，手裡的記號筆在指節間轉了一圈。
秦山坐在橢圓桌靠門的位置，手裡的保溫杯蓋子擰開又擰上：“這就是你說的洗腦？”
“準確地說，是投餵。”
林川拉過一張椅子反跨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教授把陳秀英絕望的錄音。家屬的咒罵，加上一份精心編排的所謂‘淨化名單’，一併餵給了方旭。本來就處在崩潰邊緣的老實人，拿到這些東西，等於拿到了一張替天行道的通關文牒。”
韓冰咬著筆桿，眉頭皺起：“所以張浩和錢衛國，就這麼成了物件一和物件二？”
孫啟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林支隊，按這種行為邏輯分析，這個犯罪模型的週期應該沒結束......”
“當然沒結束。”林川打斷他，壓根沒看他電腦螢幕上跑的程式碼，“城南流芳路那個地下室裡，牆上貼著的照片旁邊標著‘物件一’和‘物件二’。這說明什麼？說明方旭手裡的活兒才幹了不到一半。”
秦山猛地停下手裡的動作，保溫杯在桌上一磕：“方旭在這審訊室裡嚎了一天一宿，說清單上一共五個人。那剩下這三個在哪兒？”
林川站起來，把記號筆精準地丟進筆筒裡：“這也是我打算去問的。”
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
方旭被銬在鐵椅子上，整整兩天沒進食，兩頰癟得嚇人，眼窩凹陷進去，像個活見鬼的骷髏架子。
林川沒拿卷宗，手裡提著個便利店的塑膠袋。
他走過去拉開摺疊椅坐下，從袋子裡掏出一瓶礦泉水和一個菠蘿包，順著不鏽鋼桌面推過去。
方旭眼皮抬了抬，沒動。
“吃點。閻王爺那兒的油水不好撈，別做餓死鬼。”林川擰開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
方旭吞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抓過菠蘿包，連包裝袋都撕得費勁。咬下第一口的時候，整個人狼狽地噎住了，不停地咳嗽。
林川也沒催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啃掉半個麵包。
等方旭咳嗽聲平息下來，林川開口了。
“另外三個，是誰？”
方旭停止了咀嚼，盯著桌面上的礦泉水瓶沒出聲。
“當年帶頭霸凌周小鵬的學生，一共三個。錢衛國的兒子錢磊算一個，另外兩個家長的名字，你應該熟得很。”林川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方旭慘然一笑，臉皮扯出個難看的弧度：“熟，太熟了。李建軍，搞房地產的，捐了圖書館的那位；王大慶，開連鎖洗浴中心的。當時他們三個坐在校長辦公室裡抽雪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窮酸，讓我滾出去。”
“還有一個呢？”
“副校長，趙德海。出事那天，就是他硬攔著我不讓我打120，非要先通知局裡領導請示。”方旭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突一突的，眼底的瘋狂又一次浮現上來，“這些人，不配活在太陽底下！他們就是趴在小鵬屍體上吸血的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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