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你只是在用別人的命，填你自己心裡的那個窟窿。”
方旭抱著頭，發出一聲類似野獸頻死前的嗚咽。
他在鐵椅子上劇烈掙扎，手銬勒出血痕，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疼。信仰崩塌的痛苦遠比肉體的折磨要命得多。
審訊室裡只剩下他慘烈的哭聲。
過了很久，這哭聲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方旭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小鵬的媽媽......她還好嗎？”方旭啞著嗓子問。
“她在城郊菜市場賣豆腐，日子緊巴巴的。起早貪黑，雙手長滿了凍瘡。”林川看著他。
方旭重新閉上眼，嘴唇哆嗦著：“沒臉見她......我到地下都沒臉見她......”
“陳秀英讓我給你帶句話。”林川站起身，拎起摺疊椅。
方旭猛地睜開雙眼，死死盯著林川。
“她說，她不怪你。”
方旭愣在當場。緊接著，整個人徹底崩潰，嚎啕大哭。這回不是狂熱，不是自我感動，而是一個迷途知返的犯人最本能的痛哭流涕。
林川轉身推開審訊室的門，沒再回頭。
走廊的感應燈亮著。
周若彤靠在牆根底下，白大褂一塵不染，手裡捧著杯熱騰騰的美式咖啡。
她看著走出來的林川：“我還以為你進去要拍桌子。上手段，準備好隨時打急救電話了呢。”
“我閒的嗎？”林川甩了甩手腕，“這號人不需要逼供。他心裡那根刺扎得比什麼證據都深。你只要幫他把那塊腐肉挑開，他自己就全吐出來了。”
周若彤把手裡的咖啡往前遞了遞：“喝點？加了雙倍濃縮的。”
林川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胃：“算了吧，我剛才看方旭吃乾麵包，現在胃裡泛酸水。”
這時候韓冰拿著個資料夾從辦公室一路小跑過來。
“林隊，搞定了。李建軍和王大慶都在外省開會，當地警方已經上了保護手段。至於那個副校長趙德海......”韓冰停下來，喘了口氣，臉上表情有些古怪。
“怎麼了？死了？”林川挑眉。
“沒死，嚇破膽了。”韓冰翻開記錄，“我們剛把情況跟他通報完，這老小子在電話裡腿都軟了。當場在辦公室哭天搶地，問能不能拿點錢去補償陳秀英。說這三年他天天晚上做噩夢，夢見有個學生趴在窗戶上叫他校長。”
秦山端著保溫杯走過來，冷哼了一聲：“活該！早幹嘛去了？等人家刀架脖子上了才知道要做善事。”
林川沒搭理趙德海的破事。他轉身走向辦公區，拉開轉椅坐下，從鍵盤底下抽出一份空白的補充報告單。
半個小時後，一份關於方旭案的卷宗整理完畢。
林川附了一份手寫的情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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