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的案子結了。
市局重案支隊的大辦公室難得清閒了一下午。
林川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靠在飲水機旁邊。熱水往外冒著白氣，他隔著這層水霧，視線牢牢咬住靠窗那個工位上的孫啟明。
這小子從省政法委空降過來滿打滿算才三天。
作息比新聞聯播還準時。早上九點打卡，晚上六點半踩點下班。
不早退，不加班，中午帶個鋁製飯盒自己用微波爐加熱。見誰都先掛上三分笑，甚至連垃圾都搶著幫保潔大媽倒。
老劉私底下還在秦山面前誇過，說省廳下來的高材生就是懂規矩。
但在林川看來，這小子活生生就是一臺設定好引數的自動尋路機器。
“林隊，你盯著那小子半天了，看出花來了？”老劉夾著一摞卷宗路過，順著林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看一隻有意思的羊。”林川隨口回了一句。
牆上掛鐘的分針剛劃過十二。
孫啟明站起身，從抽屜裡抽了一張紙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林川掏出兜裡的秒錶，按下計時鍵。
這是孫啟明今天第三次去洗手間。每隔兩個小時去一趟，每次都在裡面待足整整三分鐘。
兩分五十八秒。
衛生間的門被人推開。孫啟明甩著手上的水，神色如常地走出來，坐回工位繼續敲程式碼。
林川把秒錶揣回兜裡。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腎好端端的，每次準時蹲三分鐘坑。
這三分鐘，就是在監控盲區裡向外發訊號。
中午十二點半，食堂。
今天大師傅心情不錯，紅燒排骨拉麵給的肉挺足。
孫啟明端著不鏽鋼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剛坐下。
還沒等他拿筷子，一碗熱騰騰的排骨麵“砰”地砸在他對面的桌板上，湯汁濺了幾滴出來。
林川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林。林支隊。”孫啟明立刻直起腰板，臉上的笑容有些侷促。
“吃個飯整那麼緊張幹嘛。”林川拿過一次性筷子一掰，摩擦掉上面的木刺，“我看你這幾天挺老實啊，除了查資料就是敲鍵盤，多餘的話一句沒有。”
孫啟明乾巴巴地笑了兩聲，扒拉了一口白菜：“剛來支隊，還不太熟悉情況，多做事少惹麻煩總沒錯。”
林川低頭挑起一筷子麵條，吸溜了一大口。
“這排骨燉得欠火候。”林川吐出一塊脆骨，“你多吃點，看你瘦得跟個紙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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