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除夕，他早早就被送回了鄉下奶奶家，還因為停電鬧了一晚上脾氣。
他一直以為母親留在市裡只是單純的值班，卻沒想到，在這個冷得出奇的冬夜裡，她救了一個險些被凍死的孩子。
孫寶福從運動褲兜裡掏出螢幕碎了角的手機，在相簿裡翻找了半天，把手機遞到林川面前。
“這是林老師當年給我寫的評語。後來搬家本子被水泡爛了，我趕緊拍下來，一直存在手機裡。”
照片上是一張發黃的作業本封面，上面是林淑芬熟悉的鋼筆字跡：【阿福同學這學期進步很大，繼續努力，老師相信你。】
在這行字的右下角，畫了一朵簡單的簡筆畫小太陽花。
林川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要是語文沒考滿分，母親也會在試卷角落畫這麼一朵花，告訴他這叫“還有進步的空間”。
這朵花，是她專屬的獎勵印章。
林川把手機還給孫寶福，把話題強行扯回正軌。
“孫老師。聽說你工作以後，每年清明都會去城南公墓掃墓？”
孫寶福用力點頭：“對，雷打不動，每年帶一束黃菊花。”
林川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搭在膝蓋上：“你去掃墓的時候，有沒有在墓地見過什麼奇怪的人？”
孫寶福皺著眉頭，在腦海裡使勁扒拉著這些年的記憶。過了十幾秒，他猛地一拍大腿。
“有！”孫寶福的聲音拔高了些，“大概六七年前的事了，清明節。那天雨下得不小。”
“有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得有五十多歲。他戴著個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根本看不清臉。”
孫寶福邊回想邊描述：“他在林老師的墓碑前站了得有半個小時，沒打傘，肩膀全淋透了。他手裡也沒拿花，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碑上的照片看。”
“我看他站了那麼久，想拿著花走過去問問他是誰。”孫寶福嘆了口氣，“結果我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樹枝。他聽見動靜，猛地扭頭看我一眼，拔腿就走，走得特別快。”
林川瞬間抓住了關鍵點：“仔細想想他走時的動作。有沒有什麼特徵？身形，步態，隨便什麼都行。”
孫寶福閉上眼睛回憶當時的畫面：“個子不算特別高，一米七五左右。背有點駝。最明顯的是他走路的姿勢......他右邊的肩膀明顯往下沉，走起路來右腿有點輕微的拖地。”
“瘸子？”林川問。
“瘸得不厲害，但更像是......”孫寶福是個學體育的，對人體結構很敏感，“更像是個陳舊性骨折留下的後遺症。要不然，就是他右邊風衣口袋裡，揣了一把特別重的大號鐵傢伙，壓得他肩膀不平衡。”
一條極其關鍵的線索成型了。六七年前，右腿微跛或隨身攜帶重器，五十多歲的風衣男人。
“多謝。”林川站起身，把那張老照片揣回夾克內兜，轉身朝鐵皮門外走去。
“林隊！”
林川剛走出器材室十幾米，孫寶福從後面追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掉漆的黑色保溫杯，硬塞進林川手裡。
“大冷天的跑一趟，拿著喝。我自己泡的熱茶。”
孫寶福站在冷風裡，看著林川那張稜角分明的臉，聲音放得很輕：“你跟林老師長得真像，尤其是這雙眼睛。你看人的時候，跟她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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