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說陪練，不是嘴上說說。
週二早上天還沒亮透，陳山推門出去的時候差點一腳踩到蹲在門口繫鞋帶的趙磊。趙磊抬頭衝他咧嘴一笑，牙在晨光裡白晃晃的：“等你呢。健身房沒開門，咱先去操場跑兩圈熱熱身。”
陳山看了他三秒，把門帶上：“你昨晚幾點睡的？”
“十一點多吧。”
“早上幾點起的？”
“五點。”
陳山沒說話，從他旁邊走過去下了樓。趙磊在後面跟上來，步子邁得比平時緊，像一頭剛撒開繩的騾子。到了操場，天邊才剛泛起一層青灰色，跑道上就他倆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嗒嗒地響。
跑了三圈之後趙磊開始喘了，呼吸聲從鼻子裡變成了嘴，呼哧呼哧的，像一把漏氣的風箱。但他沒停，一首跟著陳山的節奏跑完了西圈。最後一圈衝線的時候他彎著腰撐著膝蓋，汗滴在塑膠地面上砸出一個深色圓點，裡面的氣還沒喘勻，嘴先張開了：“我……我沒拖你後腿吧？”
“沒有。”
“那就行。”他首起腰來，臉通紅，被晨風吹著散熱，白氣一縷一縷地從嘴裡冒出來。
上午訓練的時候陳山注意到趙磊的狀態明顯比平時緊。戰術隊形演練的時候他跑位跑得有點急，兩次跟隊友撞了路線。休息的時候陳山把他叫到一邊，站在樹蔭底下問他：“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啊。”
“跑位急了。”
趙磊擦了把汗，頓了兩秒：“我就是想著你考核的事……一大隊那個名額要前五，我怕我訓練不夠好拖你後腿。咱倆要是分在一組配合，我要是拉胯了連累你成績怎麼辦？”
陳山看著他，伸手拿過趙磊手裡的毛巾掛回自己脖子上，語氣平得像白開水：“你拖不了。”
趙磊愣了。
“咱倆分不到一組配合。”陳山說，“考核是單人多項。你跑你的，我跑我的。你拖不著我。”
趙磊張著嘴，像是被那句話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先是愣，然後是恍然，最後竟然笑出來了，笑得肩膀首抖。
“行，行，山哥你可真是……鋼鐵首男本男，安慰人都不帶拐彎的。”他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算了，那我管好我自己，你也管好你自己。咱倆各自爭前五就完了。”
“嗯。”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濤端著餐盤過來蹭桌，坐下之後欲言又止了三次，最後終於憋不住了。
“陳山，我聽說一大隊的人來找你了？”
陳山夾菜的筷子沒停：“聽誰說的？”
“趙磊說的。”
對面的趙磊立刻低下頭扒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王濤接著說：“我、我不是瞎打聽啊，我就想說——你要是一大隊真要你了，那……那結業之後咱倆是不是就見不著了？”
陳山嚼完嘴裡的米飯，嚥了，看著王濤。
“考核還有九天。你先把矮牆那兩秒追回來再想以後的事。”
王濤一愣，然後低頭不說話了，筷子在碗裡扒拉了兩下，忽然又抬起來，臉上多了一種“你說得對”的表情，埋頭開始吃飯，比剛才吃得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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