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把槓鈴片卸下來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心。
“嗯。”
周海波猶豫了一下，說：“我下週談話……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隊裡讓我繼續參加考核。我跟你的成績可能會首接競爭。”
陳山看了他一眼，從架子上拿了兩片五公斤的槓鈴片走過來，放在周海波旁邊的長凳上。
“那就練。”
周海波低頭看著那兩片鐵餅，沉默了兩秒，伸手拿起來裝到槓鈴杆上，然後躺下去開始推。第一個來回做得不太穩，第二個穩了一些，第三個手臂開始發抖，但一口氣推完了整組。
陳山站在旁邊看著，等他推完了說了句：“節奏不對，吐氣早了。再來一組。”
周海波躺在臥推架上，胸口起伏著，盯著上方的天花板。然後他把手重新搭回槓鈴杆上，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推。
健身房裡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外面擠進來，吹得掛在牆上的訓練計劃表邊角嘩啦翻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晚上陳山從健身房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路燈亮著，飛蟲繞著燈罩打轉，投下細碎的小影子在地面上亂竄。他往宿舍走的路上經過操場邊的單槓區，看見一個人影掛在單槓上，正一下一下地拉引體向上。
走近了才發現是王濤。他己經拉了不知道多少組了，動作明顯變形了，下巴快夠到杆子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晃，但還是咬著牙往上掙。陳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抬頭看了一會兒，數了數他這一組的數量——七個，最後兩個幾乎是用腰腹的力量把自己甩上去的。
王濤鬆手落地，甩了甩胳膊，這才看見陳山站在旁邊，嚇了一跳：“你啥時候來的？”
“來了一會兒。練幾組了？”
“不知道……五六組了吧。想練練上肢力量，矮牆那邊我每次都在第三段動作上卡殼。”
陳山走到單槓底下，抬頭看了看。夜風從楊樹林子那邊吹過來，涼颼颼的，把單槓上的鐵鏽味帶了下來。
“你明天早上來健身房，我給你調一組針對上肢推力的輔助動作。單槓練的是拉力，矮牆翻越要的是推力，你練反了。”
王濤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恍然大悟：“我練反了？”
“反了。但好歹把耐力練上去了，沒白練。”
王濤的表情從愣變成了哭笑不得，最後笑出聲來，嗓子眼裡咕嚕咕嚕的。
陳山往宿舍走了兩步，回頭說：“明天六點半健身房，準時來。”
“行！”
他推開門進了樓道，走廊裡的燈亮了一盞，黃澄澄地把地面照得發暖。趙磊從水房探出個腦袋，嘴邊還沾著牙膏沫，含混地衝他喊了句：“山哥——聊啥呢這麼久？”
“沒事，王濤明天六點半加練。”
趙磊縮回去漱口，水聲嘩啦響了一陣，又探出頭來，嘴角擦乾淨了：“明天六點半我也去。咱仨一塊兒練。”
陳山把手插進兜裡，往宿舍走。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半扇，夜風灌進來，帶著草和泥土的味道。遠處有蟲鳴，一遞一聲地響著，穩穩當當的。
九天。
他推開宿舍門，燈亮了。桌面上的訓練筆記攤開著，明天的計劃己經寫好了，墨跡幹了，穩穩地躺在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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