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西十,鬧鐘還沒響,陳山就醒了。
他躺了兩秒鐘,確認右肩沒有任何不適,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窗外天還黑著,只有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了一線蟹殼青。他穿了鞋,去水房洗臉的時候走廊裡己經有人了,幾個早起的人在水龍頭前面弓著腰,水聲嘩嘩的。
回到宿舍換好作訓服,他把裝備一樣一樣往身上穿:護腕、腰帶、手套、作訓鞋繫緊。穿完之後他站首了,活動了兩下肩膀,低頭看了自己一遍,沒有哪裡松、哪裡歪。
趙磊在上鋪翻了個身,探下腦袋來,眼睛還半睜著:“你幾點起的?”
“剛起。”
“哦……”趙磊打了個哈欠,從上鋪滑下來,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扶著床架站穩了。“今天考核是吧。”
“嗯。”
“緊張不?”
陳山把裝備包拉鍊拉好,掂了掂分量。
“不緊張。”
趙磊看了他一眼,從嘴角擠出一個笑:“你是真不緊張還是假不緊張,反正我緊張。我剛才夢見我翻矮牆的時候卡襠了。”
陳山沒接話,拍了拍趙磊的肩膀,推門出去了。
六點半,全員在操場集合。天光己經大亮了,太陽從東邊樓頂後面露出來,把操場上的露水照得閃閃發光。孫教官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考核細則和成績表,身後擺著幾排樁和標誌桶,整整齊齊地排開了。
“今天上午考體能模組,下午戰術模組和射擊。全天按專案輪轉,每組十個人輪換。”孫教官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清楚,“成績現場出、現場記。所有人按編號順序走,不按平時排名。”
陳山的編號是十七。不靠前也不靠後,正好在中間偏前。趙磊號二十五,王濤號三十一。
第一項是三公里武裝越野。全裝跑,揹包、水壺、模擬配重全帶上。
出發線前站了十個人,陳山在第三道。口令響的瞬間他蹬地衝出去,頭一百米沒有壓速度。前一圈半他維持在隊伍最前頭,跟旁邊兩個人平行著跑,第三圈經過拐彎處的時候他腳下稍微加了些頻率,一個彎道下來拉開了半個身位。
揹包的揹帶勒著肩膀,壓在那個曾經受過傷的肌肉上。他跑的時候刻意把揹包重心往上提了提,讓肩帶主要卡在鎖骨上方而不是肩峰上。這個小調整讓肩背受力均勻了許多,跑完兩圈下來肩膀只有正常的酸脹,沒有那種讓人心裡一緊的拉扯感。
最後一圈衝線的時候他回頭掃了一眼後面的隊伍,第二名隔著他大概七八米。他壓了壓步子,以七成力過了線。孫教官在終點報時,數字跳出來的時候旁邊幾個候場的學員發出輕響,有人在咂嘴。
比隊裡之前跑出的最好成績還快了十來秒。
陳山沒有停,放慢步子走了半圈調整呼吸,然後走到一邊彎腰撐著膝蓋休息。趙磊還沒跑,站在候場區衝他豎了個大拇指,嘴型說了句“牛逼”。
第二項是障礙跑。他排在第三組,上場的時候太陽己經升高了,曬得塑膠跑道發軟。低樁網、高牆、獨木橋、繩網、矮牆,每一個專案他閉著眼都能走順。
過矮牆的時候他選擇了爆發力最大的翻越方式,三步助跑後雙手撐牆頂端,腰腹收力把身體帶上去,右肩撐住重心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肌肉被拉到了極限邊緣,但沒有顫抖,沒有發軟。他翻了過去,落地以後繼續往前衝,步伐連貫得像沒翻過那道牆。
獨木橋上他放了一點速度,確保腳掌踩實了再走下一步。繩網那段他基本上是用臂力把自己拽上去的,右臂拉了三次,第三次的時候右肩傳來一絲極輕微的酸澀,他沒停,繼續拉完了全程。
衝線的時候孫教官沒有報數字,但陳山看見他把秒錶舉起來看了足足三秒才放下,然後低頭在成績表上寫了一個數。
後面幾項他一項一項地過。負重深蹲做夠標準數量就收,不做多餘。射擊科目打得中規中矩,十發九中,中間有一發偏左了一指,他調整了半秒扳機扣力,後面的就全部收在靶心圈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