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六點半，陳山接到了魏國棟的電話。
“你來我辦公室一趟，二樓那個小會議室，張中隊長也在。”
陳山掛了電話，把訓練計劃表從桌上收起來。旁邊何勇剛醒，眯著眼看了一眼：“誰？”
“魏隊，還有張中隊長。”
何勇坐起來了，臉上的睏意褪了大半。二中隊的中隊長張海平時不怎麼跟新人首接打交道，姓張的是個老資歷，為人嚴肅，訓練場上用哨子不用嗓子，批人的時候面無表情。何勇沒說話，但眼神里寫著“你這兩天出去的事估計要被提了”。
陳山推門進了二樓小會議室。魏國棟坐在靠門的位置，桌面上攤著一杯沒動的水。對面坐著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方臉，短寸，坐姿板正，手臂擱在桌面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張海。
“坐。”張海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踩在實處，像在路基上跺了一腳。
陳山拉開椅子坐下。魏國棟在旁邊沒有插話，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擱回桌面。張海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左手換到右手，放在菸灰缸邊緣，然後抬眼看著陳山。
“週六晚上，你跟何勇出去了，沒報備。去了城西北物流園，凌晨才回來。車棚裡多了一輛沒牌照的舊吉普，登記資訊不在隊部的車輛名錄裡。”
陳山沒有辯解：“是。”
“車是誰的？”
“周揚的。”
張海的手指在菸灰缸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疾不徐，像在數拍子。
“周揚現在是什麼身份？”
“正在協助省廳調查的關聯人員，非在編。”
“那你以什麼身份跟他對接？”
陳山沉默了兩秒。會議室裡的暖氣燒得足，桌面上那杯水錶面微微動了，像是牆面細微的震動傳到了液體上。
“以我個人身份。”
張海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他轉過去看了一眼魏國棟，魏國棟端著水杯，杯沿在唇邊碰了一下又放下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張海轉回來，把菸灰缸挪了個位置，煙擱在缸沿上。
“你知不知道你是二中隊三組組長？”
“知道。”
“組長的任務安排、外出報備、通訊聯絡，都有流程。你跳流程了。”
陳山坐在椅子上，手指平放在膝蓋上，沒有握拳也沒有鬆開。
“我知道。這件事跟隊部的任務指令沒有首接關係，我當時不確定有沒有結果，所以沒有報備。是我不對。”
張海把那根菸從菸灰缸上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放下了。“我不追究流程，不是因為流程不重要。是因為你帶回來的那輛車和那件棉襖，魏隊己經安排人檢查過了，車裡沒有什麼不安全的東西。你運氣好。”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會議室裡暖氣片的咔嗒聲響了一下又停了。
“但有一點要說清楚。下次再有這種事，要麼提前報備，要麼就不要做。你做了沒報備，是拿自己在賭。你帶的組還沒捂熱，你倒了，三組的人臨時換頭，對誰都不負責任。”
陳山坐在原位，張海那幾句話像石頭落下來，每一個字都有分量。他沒有躲開視線，看著張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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