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陳山走過去,蹲在旁邊幫他遞盾牌,“我搭把手。”
張勇沒推辭,兩個人悶著頭擦了十幾塊盾牌,誰也沒說話。擦到第西塊的時候,張勇忽然開口:“駐訓怎麼樣?”
“還行。林子裡的科目跑熟了。”
“嗯。”張勇把抹布在水桶裡涮了涮,擰乾,“我聽老周說了,你晚上趕野豬那事。膽子不小。”
陳山沒應聲。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班長,去年借調的事……跟劉闖他弟有關吧?”
張勇手裡的動作停了。他低著頭看那面盾牌,抹布搭在邊緣,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過了大概五六秒,他才開口,聲音很平:“誰告訴你的?”
“老周說的。”
“哦。”張勇把盾牌翻了個面,繼續擦,“他弟叫劉洋,比我小五歲。那天出警,我跟他一組。”
陳山看著他。
“我先進去的。他殿後。”張勇說,“裡面有三個持刀的,巷子窄,我在前面堵了兩個,第三個從側邊繞過來了。我以為他跟上來了……其實他沒跟上。側門關了一下,他沒擠進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一點起伏都沒有,平靜得像在唸訓練大綱。但陳山注意到他擦盾牌的手越來越慢,最後停在盾面上不動了。
“那扇門太重了。”張勇把抹布扔回桶裡,站起來,“我要是不先進去,或者進去之前給他一個明確的手勢讓他貼緊我——可能就沒事了。一秒鐘的事,我沒做到。”
他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陳山:“所以你現在知道了。訓練的時候我為什麼盯著你不放——你腦子好用,反應快,但你有時候衝得太靠前了,後面的人不一定跟得上。一個人能打沒用,得確保你兄弟在你身後,而且他知道你在做什麼。”
陳山站起來,跟張勇面對面的。器材室的光線暗,角落裡堆著的那些盾牌反射著冷光。他張口想說點什麼,但詞兒在喉嚨裡打了個轉,沒出來。
張勇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別多想。走吧,吃早飯去。”
陳山跟著他走出器材室。走廊裡鋪著瓷磚,兩個人的腳步在空曠的樓道里一前一後地響。晨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大片大片地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浮動著。
陳山走在張勇身後半步的位置。他看著班長後腦勺那撮白髮,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那扇門再輕一點,如果那個時候張勇再多一個技能,哪怕只是一個“環境感知”級別的被動能力,可能結果就不一樣了。
這個念頭戳著他,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後怕。他把這個感覺壓下去,步子緊了兩步,跟張勇並排走。
食堂門口排著隊,老周遠遠地衝他倆招手,手裡舉著兩個饅頭晃來晃去。陳山衝那邊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頭看了張勇一眼。
“班長,”他說,“以後訓練你繼續盯我。盯緊了。”
張勇側過頭看他,嘴角動了一下,但沒笑出來。只是“嗯”了一聲。
隊伍往前挪了一步。陳山跟著走進去,食堂裡的熱氣和饅頭味撲面而來。他拿了餐盤,打了一碗粥,一個雞蛋,兩根油條。坐下來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掃了一圈食堂——劉闖坐在靠窗那一桌,埋頭喝粥,誰也不看。
陳山把目光收回來,剝雞蛋。蛋殼一片一片掉在桌上,碎碎的,被他攏成一小堆。
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不是他要跟誰算賬,是他自己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扣。張勇的事提醒了他——技能再多,一個人撐不了一整場仗。他得把後面的人帶起來,或者至少確保自己衝出去的時候,後面的人能接住他。
他把雞蛋掰成兩半,蛋黃塞進嘴裡,嚼著。粥還燙,熱氣糊了他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