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之後的第一個星期，陳山發現自己多了一件事——每天傍晚經過綜合樓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看一眼二樓那扇窗戶。
林溪的工位靠窗，窗簾通常是拉開的。有時候她從視窗探出頭來，看見他，抬一下手算打招呼。陳山也抬一下手，然後繼續走。沒多餘的話，但那一抬手成了新的習慣。
第七天傍晚，陳山經過綜合樓的時候二樓那扇窗的窗簾拉著。他放慢了半步，又繼續走了。大概是他走路節奏變了，當晚林溪發訊息說“今天窗簾沒拉開，我在開會”，他回了個“知道”。
日子就這麼過著，平平地往前走。提幹的任命檔案正式下了，陳山的職務是特勤二中隊副中隊長，負責戰術訓練和野外科目。他辦公桌從集體宿舍搬到了中隊辦公室，跟肖邦一個屋，兩個人各佔一張桌子，中間隔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綠蘿是肖邦從走廊搬進來的。葉子黃了大半，盆土幹得裂了縫。陳山頭一回給它澆了水，第二回換了土，第三回把黃葉子揪了。現在綠蘿發了三片新葉，小小的，嫩綠色，在窗臺上朝光的方向彎著。
第二週，有一件事打斷了這個節奏。
那天下午三點多，賀明遠出現在二中隊辦公室門口，沒敲門，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傳真紙。他跟陳山和肖邦各點了一下頭，然後把傳真紙擱在陳山桌上。
“剛剛下來的。市郊一個鎮子，昨晚出了命案。死者是本地人，西十多歲，在自己家裡被殺害。現場勘查初步判定是入室搶劫，但當地派出所在調監控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東西。”
陳山拿起傳真紙看。紙面上是現場照片和初步情況摘要。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發現什麼了？”
“嫌疑人影像。”賀明遠說，“監控拍到一個人，凌晨兩點從案發地點附近的巷子裡出來。走路姿態……受過專業訓練。派出所那邊覺得不對，報上來了。市局刑偵支隊想抽調特勤的人協助，我點了你。”
陳山把傳真紙放下。“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車在樓下。”
陳山站起來，從椅背上抓起外套。肖邦在他身後問了一句：“需要人？”
“我先去看看情況。”陳山把外套拉鍊拉上，“你給我守著辦公室那盆綠蘿就行。”
他跟著賀明遠下樓，鑽進一輛黑色越野車。車開出基地大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給林溪發了一條：“出外勤。晚歸。”
訊息剛發出去，車己經拐上了主幹道，車速提起來了，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後退。
案發地點在市區往東西十公里一個叫柳河鎮的地方。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從高速下來轉進鄉鎮公路，路面變窄，兩側的房屋從樓房變成矮平房又變成零星的農家院子。鎮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條，兩側的店鋪大多關著門。
案發現場是一棟二層自建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門口拉著警戒帶。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在警戒帶外面守著，看見賀明遠下車迎了上來。
賀明遠跟民警說了幾句話，然後把陳山帶到屋裡。一層客廳一片狼藉，沙發翻倒了，茶几碎了半邊，地面上的血跡己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一灘。死者在二樓臥室被發現，初步判斷是頸部受創致命。
陳山站在客廳中央，開啟“綜合感知統合”的深度模式。資訊像潮水一樣湧進來——血跡的分佈形態、傢俱被翻動的角度、地面上的鞋印走向——所有碎片在腦內被拼合成一張立體的現場還原圖。
他蹲下來看地面上的鞋印。鞋印不止一種。死者的拖鞋、出警人員的鞋底花紋，還有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鞋碼約西十二，鞋底紋路清晰，像是運動鞋踩在血泊邊緣留下的。但那枚鞋印的落點姿態很特別，腳尖朝內，腳跟外撇，在轉身的時候重心沒有偏移。
“受過訓練。”陳山站起來，指著那枚鞋印，“這種轉身角度在普通人身上做不到，重心會抖一下。這個人的重心沒抖。他控制得很好。”
民警在旁邊探頭來看，沒看出什麼名堂。賀明遠站在樓梯口，手裡捏著那個傳真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凝住了。
陳山轉頭看二樓的方向。“樓上還有別的東西嗎？”
“指紋、毛髮都在採，”民警說，“但主要的物證就這些了。我們覺得像外地流竄作案，但那人走路的姿態確實不對勁——監控錄影裡他走了大概二十米，步子太勻了，那種節奏一般只有訓練過的人才有。”
陳山上了二樓。臥室的門半敞著，裡面己經拉了警戒線。他沒進去，站在門口往內看了一分鐘。死者倒在床邊的地面上，身體的朝向是背對窗戶。窗戶開著，窗臺上有一枚鞋印，跟樓下客廳那枚一致。
他從二樓下來的時候，賀明遠正站在院子裡打電話。打完電話他走過來，聲音壓低了一些。“刑偵那邊核實了一件事。死者在案發前三天接了一個電話，號碼是外地的。通話記錄顯示他只接了一次，但那個號碼在案發當天凌晨又撥回來過一次——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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