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報告寫完的時候己經是半夜了。
陳山坐在中隊辦公室的桌前，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臉上。肖邦早走了，走之前把綠蘿澆了一遍水，水澆多了，花盆底盤溢位來，他在桌面上留了張紙條：“盆底水倒一下。”陳山看了一眼，沒動那紙條，繼續敲鍵盤。
報告寫了西千多字，從現場勘查的物理痕跡到行為軌跡分析，每一項都列了依據。他反覆看了兩遍，修改了鞋印角度推算那一段，然後儲存、傳送、關電腦。
辦公室暗下來。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綠蘿的葉片上投出一小塊橘黃色的光斑。新發的三片嫩葉在夜風裡微微顫著，葉片邊緣還有些水珠沒幹——肖邦澆得太多了。
他站起來把花盆底盤的積水倒了，把紙條從桌上撿起來扔進垃圾桶。然後拿了外套往宿舍走。夜風涼，地上的落葉被風推著捲到牆角堆成一撮。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那個泥潭。特勤訓練場的泥潭在基地東側，靠近鐵網圍牆，平時只有綜合科目才會用到。平常很少有人往那邊去。
他拐了彎。從主路穿到東側訓練區，走了大概十分鐘。泥潭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水面漂浮著落葉和碎草莖，邊緣的泥地還溼潤著，踩上去腳感熟悉得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他蹲下來看了幾秒，然後起身往回走。不為什麼，就想確認它還在這兒。
第二天上午，報告交到賀明遠手裡。賀明遠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了大概二十分鐘，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抬了一下頭。
“你在報告裡建議跟刑偵那邊比對近期所有涉及訓練背景人員的資料庫。”
“嗯。”陳山坐在椅子上，手指搭著膝蓋，“那個人的轉身角度太專業了，不可能是普通運動愛好者。要麼是退役的軍人或警察，要麼是在職的。”
賀明遠把報告合上放在桌角。“刑偵那邊今天上午也在查。他們還發現了一條新線索——死者案發前一週取了一筆現金，數目不小，但沒有用途記錄。他的微信最後一條訊息是發給一個聯絡人，只說了一句”事情不談了“。”
“聯絡人是誰？”
“號碼查了，是個不記名的預付費卡。沒辦法追溯持有人。”
陳山坐在那裡沒說話。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窗外有維修工在院子裡修剪冬青，電鋸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嗡嗡地響了一陣然後停了。
賀明遠站了起來。“案子現在還在刑偵那邊主偵。我們這邊配合。你暫時不用全天候跟這個案，日常訓練照常。但如果刑偵那邊需要你再看現場或者走分析，隨時準備。”他指了指桌上的報告，“這份東西我會傳給刑偵支隊長。他們做犯罪心理畫像的專家看了應該用得上。”
陳山站起來要走。賀明遠在他身後又說了一句：“你昨天在現場看的那枚鞋印——油泥含鐵量高的事。刑偵那邊採了樣本送檢了。結果大概明天出來。”
陳山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側了一下身：“賀隊，我還想調一份資料。”
“什麼資料？”
“最近兩年從特勤或者預備隊系統裡主動退役或者提前轉業的名單。包括分局借調人員的流出情況。”
賀明遠看了他兩秒。“你覺得是內部的人？”
“不一定。”陳山說，“但可能性在變大。”
賀明遠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上彈了兩下。“下午我讓林溪把相關檔案整理好發給你。但不能外傳。”
“明白。”
陳山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碰見林溪從隔壁屋出來，懷裡抱著厚厚一沓資料夾，看見他腳步輕了一下。她側過頭低聲道：“我聽說你昨晚上寫報告寫到半夜？”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