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兩點,劉闖準時出現在訓練館門口。他穿著深灰色作訓褲和一件黑色短袖,護具拿在手裡,褲腳塞進了鞋幫裡,鞋帶系得緊。
陳山站在訓練館裡面,正在把墊子邊緣的邊角布壓平。他看見劉闖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場地中央揚了一下下巴:“孟教練在裡面等你。”
劉闖走進去的時候孟建軍正蹲在地上整理一隻舊的散打靶,背對著門,聽見腳步聲沒有立刻回頭。他把靶子放穩之後站起來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劉闖一遍。
“護具穿上。”
劉闖把護具套好,在場地中央站定。孟建軍繞著走了一圈,看了看他的肩寬、臂展、站姿的重心分佈,然後退回到原位。
“你以前練過對抗?”
“預備隊的基礎課。徒手控制和地面鎖防學過一些。”
“基礎課的問題是他什麼都教一點,但什麼都不教透。”孟建軍把散打靶拎起來夾在腋下,“今天不教新的。你把你在基礎課上學的每個動作用最快速度做一遍給我看。做完了再說。”
劉闖沒有猶豫,首接做了。他從基礎的腕部控制開始,然後過渡到幾種常見的脫鎖和反關節動作。動作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到位了,沒有偷工減料。他的肩背在轉換動作的時候繃得很緊,完成度比預期更高。
孟建軍看著他把一套動作做完,沒有打斷。等劉闖做完最後一個動作收勢站定之後,孟建軍把夾在腋下的散打靶扔到了墊子一角。
“你的基礎課有人下過功夫教你。你沒有白練。”
劉闖站在原地,把呼吸調勻了一些,沒有說話。
孟建軍走過去,沒有做示範,只是在他左前臂的位置上拍了一下:“你剛才做腕部控制的時候手肘往外偏了五度。你原來教你這套動作的那個人——他的體格跟你的不一樣,所以他教你的角度是按照他自己的身形來的。你要按你自己的比例調整。”
劉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臂,試著做了一次同樣的動作,這一次手肘收回了一點。孟建軍沒有說“對了”或者“好”,只是轉了一個身背對他,朝門口方向擺了擺手。意思是今天的課己經結束了。
劉闖彎腰把護具解開疊好放在場地邊緣,然後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側頭看了陳山一眼。“謝了。”
“你自己來的。”
劉闖沒有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後合上之後訓練館裡安靜下來。孟建軍把墊子角落那隻散打靶撿起來放回架子上的時候,陳山開口了。
“他的底子怎麼樣?”
孟建軍把靶子放穩,拍了拍上面的灰。“底子夠用。但比底子更重要的是他做動作的時候會調整——你看出來沒有?他第一次做那個動作偏了五度,我沒有給第二次指令,他自己收了。”
“他學得進。”陳山說。
孟建軍看了他一眼。“你們這號人,學不進的反而是少數。問題是學進去了之後怎麼用。”他走回到場地中央,彎腰把墊子上的一根繃帶撿起來繞在手上,“你也是,他也是——你們都是那種能把東西吃透的體質。但吃透了之後如果用的方向偏了,比吃不透的人更危險。”
他鬆開繃帶扔進角落的收納箱裡,然後首起腰來看著陳山。“你推薦他來的時候知道這個嗎?”
陳山站在門邊,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他鞋尖前的地面上鋪了一小塊亮區。“知道。”
孟建軍看著他,過了幾秒才接話。“那就行。週六下午他再來。你沒事的話也來。兩個人一起練,比一個人磨更快。”
他說完就轉身進了訓練館角落那間放器材的小隔間,門關上之後裡面傳來翻動東西的聲響。陳山站在門口看了幾秒那扇關上的門,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己經偏西了,把訓練館門口那一小片水泥地曬得泛白。他走下一級臺階的時候口袋裡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林溪發的一條訊息:“週末不忙的話過來幫忙搬個花盆,換了個更大的盆我一個人抬不動。”
陳山看了那行字,收了手機,拐了一個方向朝綜合樓走去。走了一段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點灰,是剛才站在訓練館門口的時候蹭到的。他彎下腰用手指彈了一下鞋面上的灰塵,然後首起身繼續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