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沒全亮陳山就出發了。車從側門出去,拐上一條岔路繞過主街,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才匯入通往目標區域的方向。路上的車很少,晨霧在田野的上方低低地浮著,把遠處的樹影和村莊都罩成了一片模糊的輪廓。
他在目標位置附近的路邊停下車,熄了火,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讓引擎冷卻下來。周圍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車從主路上駛過,聲音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他沒有立刻下車,靠著椅背,把這片區域的平面結構在腦中重新放了一遍。
然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路兩側是緩坡地,長著齊膝的野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坡頂上有幾棵孤立的老樹,樹冠撐開傘狀,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陰面。他沿著路側的斜坡走了一段,在坡頂一棵樹的樹根旁邊蹲下,位置可同時覆蓋主路北面和東面的來向。視野開闊,掩體充足。
他在那個位置待了一段時間。晨霧慢慢變薄,路面的輪廓變得清晰,天空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淺藍。風一陣一陣地從南面吹過來,把草葉壓彎了又鬆開。
過了大概西十分鐘,一輛車從北面駛來。車身顏色深,速度不快,在接近陳山所在位置的時候放得更慢了。陳山沒有動,視線落在駕駛座的方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看到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人正目視前方。那人的面部輪廓與資料照片上的目標特徵一致。
車沒有停下來。它緩慢駛過陳山能觀測到的範圍,繼續向南去了。陳山在樹根旁繼續蹲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後續車輛或人員跟隨,然後站起來沿著坡面走了下去。他回到車上發動引擎,保持一段合理的距離跟在了那輛車後面。
前方的車在行駛中保持著一個基本不變的速度,沒有多餘變道也沒有突然加速或減速。轉向時使用轉向燈,停車等待時輪轂與路沿保持標準的間距——這些動作的順序和間距都顯示出這個人對規則的尊重習慣,以及對不引人注目的偏好。
在連續行駛了三十多公里後,前方的車在一處岔口轉向了一條較窄的公路,路況變差,路面開始出現裂紋和補丁。陳山減慢了速度,隔了一段距離停下來,讓自己完全不被注意。
前方的車繼續行駛了約十分鐘,在一條兩側被密林遮蔽的小路盡頭停了下來。陳山在一個足夠遠的位置停穩了車,熄火。他沒有急著下車,坐在車裡看著那條小路的盡頭方向。前方的車被樹木的陰影遮住了大半,車尾露出一點暗色的輪廓。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沒有關車門,彎腰從副駕駛座拿了那支小通訊裝置放進外套內袋裡,然後沿著路邊的一排樹叢緩慢接近。他走的路線避開了小路的正面入口,從側面繞了一片灌木叢。
前方車輛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正背對著陳山的方向彎腰把一隻揹包放進後座。他首起腰來的時候側了一下頭,看到了陳山。
兩個人的視線在早晨的平靜光線中對上了。那個人沒有動作,揹包還搭在後座邊緣沒有完全放進去。他看著陳山,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他慢慢地把手從揹包帶子上拿了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陳山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走到距離對方大約五六步的位置停了下來。他站在那裡,手沒有插進口袋裡,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比他外表給人的預期要淺一些:“你是那邊的人。”
“是。”
那個人把目光移到了地面上,過了幾秒又抬起來。他的肩背開始有了一個持續的、逐漸的變化過程——幅度不大,卻讓身體的整體輪廓改變了形態。
然後他說:“我知道你遲早會找到我。所以我沒有繼續往裡走了。”
陳山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人把揹包從後座邊緣拿出來放在地上,然後將車鑰匙取下來也放在了揹包旁邊。那人首起身後退了兩步,走到與車之間的空隙處站定了。
陳山把那支短距離通訊裝置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來,開啟開關,按了一下通話鍵。他對著裝置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只有三個字:“位置確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