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裝置裡傳來回應的聲音，簡短而清晰：“收到。支援組正沿你所處位置移動，預計到達時間二十分鐘。”
陳山把裝置掛回外套內袋裡，站在原地沒有改變姿態。對面那個人也沒有動，他站在車輛旁邊，視線落在陳山身後的一片地面上。
“你往前走了這麼遠，”陳山說，“在哪個節點決定停下來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下巴朝旁邊那排樹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到那個岔口之前一百米的時候。路面的塵土有車轍，但轉向的角度不對。這個區域只有一條路通向外面，如果有人從外進來，轍印應該是首的。轉向角偏了，說明後面的車在路上停過。”
陳山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排樹叢。他知道那是指自己追蹤時留下的停駐痕跡。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有人在跟？”
“不是一開始。”那人說，“但到第三個彎道的時候感覺變了。”
現場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安靜。風從樹叢之間穿過，讓周圍的草葉發出連續的摩擦聲。那人的外套下襬在風裡動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把目光從地面上抬起來看著陳山。
“你是從爛泥衝跟過來的？”他問。
陳山沒有否認。
那人把兩隻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在身前交叉搭了一下，像是想做什麼動作但是沒有做。“我在那裡的時候，發現過有人靠近的痕跡。鐵絲旁邊的樹葉有一片被翻過來了，位置不對。我沒法確定是誰，但我知道有人在接近。”
他說完之後把手重新放回了口袋裡。樹影在地面上緩慢移動著，太陽昇高了一些，把整條小路和周圍的樹叢都照得比剛才更亮。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響，隔了一段距離，正在接近。
陳山站在原地，他的視線一首落在對方的肩部區域，沒有移開過。車聲越來越近，然後在小路入口處停住了，引擎沒有熄火，在低沉的怠速運轉中持續著。那人也聽到了車聲，但他沒有轉頭去看，仍然看著陳山。
“你在這裡等支援的時候，”他說，“你不怕我走？”
“你不會走。”陳山說，“你停了車，把鑰匙放在了揹包旁邊。”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後嘴角有一絲極短的變化，像是在笑又不像。他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小路上出現了腳步和人員移動的聲響。陳山沒有回頭看。那聲音在接近，在接近，然後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
陳山仍然看著對面那個人。他知道身後的情況正在按程式推進，自己不需要分散注意力去確認。風從樹叢間穿過，帶動更遠處的枝葉發出持續的沙沙聲，他站在那裡，等待下一個節點，在那之前不需要額外的動作。
腳步聲在他身後近了。他沒有立即回頭，等他們走近到肩側，才側過視線。後一步的工作正在按流程展開，從站位和聲響來看，來的至少有兩個到三個人，步伐節奏與一線行動人員的行動節奏一致。他把視線從那幾個人的裝備上移開，重新落回到那個人身上。對方的雙手仍垂在身側，沒有明顯變化，在那些人接近到幾步範圍內，那個人的右肩細微地抽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某種神經反射。隨後車門的聲響從旁邊傳來，尾箱被開啟又合上，然後是引擎重新啟動的聲音。
陳山沒有繼續站在原處。他轉身朝自己停車的方向走過去，沒有回頭看那邊的交接，也沒有問後續的安排。走到半路時他側身避讓了一下一輛開過的車輛，等它駛過後繼續沿著路邊走了回去。他走到自己那輛灰白色舊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把通訊裝置從內袋裡取出來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發動了引擎。
車掉頭往回開。晨霧己經散了。他沿著來時的路行駛了一段時間，在某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側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那支通訊裝置。綠燈亮了，他踩了油門繼續向前行駛，那支通訊裝置在座椅表面隨著車速的變動輕微地滑動了一下，在拐彎時移動了一小段距離，又被車座的編織物表面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