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市區的路上,陳山在路邊一家小店停了一下,買了一瓶水和一個塑膠袋裝著的水果。他把水和水果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繼續開車。那支通訊裝置己經被他收回了內袋裡,副駕駛座上只放著水和水果,車身隨著路面的起伏輕微顛簸著。
他回到辦公樓的時候己經快中午了。車停進側門旁邊的空地時看見周海站在二樓的視窗,窗簾拉著,但能看到他站在窗邊朝下面看了一眼。陳山下了車,拎著那袋水果和水上了樓,走到周海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開著,周海己經回到了桌前坐著。
“交接辦完了。”陳山把水果袋放在桌角,“這是路上順手帶的。”
周海看了一眼那袋水果,沒有拿。“你那邊跟目標接觸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什麼新的情況?”
“他在路上就知道有人跟著,從第三個彎道開始的。到岔口前一百米他確認了有人在後面。他說的。”
周海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下頭。“他能在那種距離上判斷出尾隨,說明他對追蹤和反追蹤有經驗。你的跟車距離如果被他察覺到了,那他停下來選的位置應該是他自己決定的。”
“是。”陳山說,“他停在了一個可以回頭的位置。”
周海沒有再接話。他把桌面上的一本檔案翻了一頁,又合上了。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周海問。
“回基地。”
周海點了點頭。他把桌面上的一串鑰匙拿出來遞給了陳山。“車鑰匙。你把車停在老位置就行。走之前去前臺登記。”
陳山接過鑰匙,轉身出了辦公室。他下了樓,在前臺登記完,把鑰匙放回了前臺抽屜裡,然後走出大門。外面的陽光比上午更亮了,熱烘烘地鋪在地面上。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微風吹過來把他外套的衣襬拂動了一下又落回原位,然後他邁步沿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出去。他走出大門,沿著行人道走了片刻,沒有馬上攔車。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路過的人群偶爾看他一眼,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手裡拿著飲料或公文袋,腳步節奏各異。等視線中沒再出現需留意的特徵時,他抬手叫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後排說了特勤基地的地址。車子駛過城區和郊區的邊界,道路兩側的景色從樓房過渡為田野,又從田野過渡為更為開闊的城郊,車速維持在穩定的區間。他在後排坐著,看著車窗外的景物向後移動,在某個路口他注意到路邊一排樹正在抽新枝,枝葉在風裡搖擺的方向與行車的方向一致,都在向前。他把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
計程車在基地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門崗認出了他,沒有查證件就放行了。他付了車費,走進大門之後沿著主路走了一段,在經過訓練館的時候聽到裡面有人正在訓練的聲響,墊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響隔著一層牆壁傳出來,沉悶而持續。他沒有停下來,繼續走過去了。
走到綜合樓前面的空地時,他看到了一個人坐在臺階上。是張勇。張勇端著他的搪瓷杯,白底藍邊,磕掉瓷的那面朝外。他看見陳山走過來,伸手把搪瓷杯放在了旁邊的臺階上。
“回來了?”
“嗯。”
張勇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後面的灰塵,從臺階上彎腰把搪瓷杯拿了起來。他沒有問陳山這趟出去幹了什麼,只是側過頭朝訓練館的方向偏了一下。“孟教練今天在帶新人練體能,剛才還在說等你回來把格殺課後面的內容排一下。”
“行。”陳山站在臺階前面,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兩個人之間的地面照得發白。
張勇看了他一會兒。“你看起來沒有特別累。”
“還行。”陳山說,“中間有一段路的路況比較差。其他都還好。”
張勇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後轉身朝綜合樓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側過身來。“你把東西放好了就過來。有東西給你。”
陳山站在原地看他走了幾步。“好。”他朝宿舍樓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張勇的背影消失在綜合樓門口的陰影裡。綜合樓的牆面上爬著一片淺色的影子,是樓上那棵老樟樹的樹冠投射下來的,在正午的光線裡輪廓分明。他看了一會兒那面牆和牆上那片陰影的位置,然後轉身繼續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經過訓練館旁邊,裡面傳出來的聲音變了——從墊子摩擦變成了有人對話的短句,聽不清內容,但聲音的間距是訓練間歇那種自然的節奏,不緊不慢。他在那扇門外經過,腳步節奏沒有變化,沿著那段路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