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物流園大門口被攔下來了。
一個戴紅袖標的園區保安晃著手電筒,往駕駛室裡掃了兩圈,看見陸濤掛著的證件才往後退了半步。他指了一下方向,聲音有點抖:“C區最裡面那排,七號庫。市局的己經到了,拉了一圈警戒線。”
陸濤點頭,把車往裡開。
園區很大,水泥路面裂了縫,縫隙里長出幾叢雜草。兩側的倉庫排列整齊,鐵皮門大多數關著,有的門縫裡塞了紙箱,有的鎖頭鏽得發黃,一看就是閒置了很久。越往裡走,路上的車轍印越密,像是最近幾天有不少貨車在這片區域進出過。
陳山把車窗搖下來,風吹進來帶著一股鐵鏽和潮溼混凝土混合的味道。他掃了一眼路面,車轍印深淺不一,新的是深黑色印痕,邊緣還帶著潮溼的泥土顆粒。
七號庫門口己經停了兩輛市局的勘查車,車頂的警示燈沒開,安安靜靜的,像臥著的獸。兩個穿勘查服的技術員蹲在庫門外面,正拿鑷子從門縫裡夾什麼東西。
陳山下車的時候,市局一個隊長模樣的人走過來,手裡拿著登記本。
“你是總隊那邊的?”
“陳山,特警總隊。”
那人點了一下頭,沒多寒暄:“屍體在庫裡面,正中間偏左的位置。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凌晨一點之間,失血過多,頸部有銳器傷。身份還在比對,身上沒有任何證件手機。”
劉振國從後座下來,站到陳山旁邊:“死者手裡那部手機呢?”
隊長看了他一眼:“封存了,正在做資料提取,還在庫裡面。你們要看可以,別碰。”
陳山沒再問,彎腰鑽進警戒線底下。
七號庫的捲簾門半開著,底下留了大概半米高的縫隙,像張嘴卡住了上下牙。他側身從底下鑽進去,裡面光線暗下來,空氣中那股鐵鏽味更重了,還混著一絲說不清的甜腥氣。
庫房面積不大,也就百來平,頂棚的鐵皮有幾處破了洞,漏下來的光柱打在地面上,像幾根斜插的白色柱子。地面上積了一層灰,能看到凌亂的腳印,有新有舊。市局的勘查員己經在地上擺了座標牌,白色塑膠方塊,小號的那種,每隔兩步放一個。
屍體在庫房中央。
一箇中年男人,灰色夾克,深色長褲,仰面躺著。頸部左側一道口子,血跡己經凝固成深褐色,沿著衣服領口洇了一大片。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散大,但臉部表情意外地平靜,不像掙扎過。
陳山蹲下去,沒有碰屍體。他看的是屍體的姿勢——兩隻胳膊平放在身體兩側,手指自然蜷曲,沒有抓撓的痕跡。左手的指尖離地面大約兩指距離,右手裡就是那部手機。
“死得很安靜。”許小萌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鑽了進來,站在陳山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沒有搏鬥痕跡,說明他認識兇手,或者對方動作太快。”
陳山沒接話。他視線往下移,落在屍體腳邊的地面上。那裡有一小片顏色比周圍略深的區域,形狀不太規則,像是什麼液體潑灑之後幹了留下的印子。
“那個是什麼?”他指了指。
跟過來的市局技術員探頭看了一眼:“我們也看到了,取樣了。初步判斷不是血,有點像柴油或者溶劑類的東西,等化驗結果。”
陳山站起來,環顧西周。倉庫兩側的牆角堆了一些雜物——幾個破了口的編織袋,一根鏽得掉渣的鐵管,半截塑膠水管捲成一團。靠裡面那面牆底下,有一塊地面的灰塵痕跡不太對勁。
他走過去蹲下看。那塊地面的積灰比其他地方薄了一層,邊緣有拖動造成的細微劃痕,像是有什麼東西最近被人從那個位置拖走了。劃痕的寬度大概三十公分左右,方向朝庫房後門。
“後門通向哪兒?”陳山問。
技術員開啟手電照了一下:“後門鎖了,我們從外面檢查過,鎖頭有被撬過的痕跡,但沒撬開。也就是說兇手是從前門進出,或者從其他入口。”
陳山沒急著下結論。他在原地轉了一圈,把倉庫裡的光線、地面、牆角、頂棚裂縫的位置在心裡過了一遍。他腦子裡回放的是進來時那條路上的車轍印——新印子集中在這個庫門口,去往的方向是園區西北角。
他走出倉庫,站在門口光線裡眯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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