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
三樓會議室的門準時推開。陳山走在最前面，右手小臂上的紗布換了新的一層，白得扎眼。陸濤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夾著筆記本和幾份打印出來的現場照片。宋明最後進來，傷的肩膀掛著吊帶，動作慢了半拍，被趙誠從後面推了一把。
屋裡己經坐了幾個人。本地支隊的一個副隊長，技偵的老李，還有總隊辦公室一個姓王的文書。陳山掃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面前的水杯挪了個角度。
周副支隊長還沒來。桌上攤著幾份材料，紙頁邊緣捲了角，看樣子被翻過好幾遍。
王文書先開了腔：“陳組長，你們組昨天的行動報告，我看了。抓捕過程寫得很細，但有一點需要補——葛彪供出的“老K”這條線索，是從什麼節點開始浮出來的？審訊過程中有沒有誘導性提問？”
陳山抬眼：“沒有誘導。他自己開口的。在押解車上，主動提了簡訊的事。”
王文書低頭在筆記本上劃了兩筆，沒再追問。
會議室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嗡嗡的響。窗外院子裡有人在推裝備車，輪子碾過水泥縫，咕咚咕咚的節奏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十點二十一分。
周副支隊長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穿便裝的人。一男一女，男的西十出頭，黑框眼鏡，手裡提著一個深灰色的公文包。女的看著年輕些，短髮，外套搭在胳膊上，進門先掃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陳山身上停了一瞬。
周隊走到主位，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衝那兩人示意了一下：“省廳刑偵局的，劉振國，許小萌。這案子半年前是他們經手的。”
劉振國沒急著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掏出一沓檔案。他動作不快，一份一份往外拿，擺得像鋪牌。
“各位，先看這個。”
他把最上面一張推到桌子中央。是張對比圖，左邊是葛彪手機解析出來的通訊鏈路拓撲，右邊是半年前跨境案核心嫌疑人使用過的節點結構。兩條鏈路在第三層跳轉的位置出現了同一個IP段——202.xxx.xx.48/29。
陳山盯著那個IP段看了幾秒，腦子裡閃了一下。
技偵老李先開口了，嗓門不大但壓不住那股子激動：“這個段……半年前不是被清過一遍嗎？當時省廳把所有關聯裝置全拉網封控了。”
“清過。”劉振國推了下眼鏡，“理論上是清乾淨了。但你看時間戳，葛彪這條鏈路的第三次跳轉出現在今年二月。也就是說，有人在清網之後重新搭建了這個節點。”
屋裡人臉上都變了一下。
許小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聲音清清淡淡的：“我們這次來，不光是比對資料。昨天你們把人抓了之後，我連夜在省廳系統裡跑了一遍關鍵詞。你猜怎麼著？“老K”這個代號，在舊案的卷宗裡出現過一次。”
她從劉振國手裡接過另一張紙，翻過來面朝大家。
那是一份證人筆錄的掃描件，日期是去年九月。被詢問人畫了名——王海東，舊案裡落網的一個外圍人員。筆錄第七行有一句話，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他說他上面有個叫“K哥”的人，但沒見過臉。所有指令都是加密簡訊發的，電話從來不接。”
陳山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停，然後抬起來：“這個王海東，現在在哪兒？”
劉振國嘴角動了一下，表情說不上是苦笑還是別的什麼：“在看守所。判了七年，己經服刑五個月了。”
“能提審嗎？”
“原則上能。但他從落網到現在，關於“K哥”的所有口供都是同一套說法——沒見過，不知道，全是單線聯絡。你要想從他嘴裡撬出新東西，難度不比葛彪小。”
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周副支隊長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壓著桌面：“葛彪那邊，今天下午兩點開始複審。陳山主審，省廳兩位同志旁聽。其他人該幹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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