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碾過鄉道碎石，顛得後座銬鏈嘩啦響。
葛彪被夾在陸濤和另一個隊員中間，腦袋歪向車窗，泥幹了結在臉上，像塊揭不下來的硬殼。他閉著眼，呼吸粗重，但嘴角那抹笑還沒徹底收回去。
陳山坐他對面，胳膊搭在膝蓋上，視線沒離開他。
周副支隊長在副駕座翻對講機，跟後方說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掛了之後他回頭掃了一眼後廂，目光在陳山擦傷的小臂上停了半秒。
“到駐地先處理，感染了麻煩。”
陳山點頭，沒說話。
車又顛了一下，葛彪被震得睜開眼。他跟陳山對上視線，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什麼說辭。半晌，他吭了一聲。
“你那個通訊器……搜走了吧？”
陳山沒理他。
葛彪也不惱，自顧自往下說：“我手機裡頭有條簡訊，發了三天了。對方沒回，但我估摸著，這兩天該動。”
陸濤眉頭一皺，手按上葛彪的肩膀：“少開口。”
葛彪聳肩，把他的手抖開：“我說的是實話。你們抓我容易，那後面那根線呢？線頭你找著了嗎？”
這話像是隨口說的，但字字都帶著鉤子。
陳山終於抬眼看他。
“誰發的？”
葛彪咧了下嘴：“通訊錄有名字，你自己翻唄。不過我先提醒你，那名字是假的。人是不是假的，你得自己摸。”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只有輪胎碾過石子的咔嗒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陳山沒再追問。他熟悉這種套路——臨到手裡了才往外擠東西，半真半假，一半是保命籌碼，一半是試探深淺。你急，他就捏著不給；你穩住，他反倒憋不住往外倒。
車拐進駐地大門的時候，天色暗了大半。山區的黃昏來得快，從亮到灰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陳山下車，被安排去醫務室處理傷口。值班的衛生員是個中年大姐，手腳利索，碘伏棉球按上去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倒是她自己先開口了。
“你就是那個陳山？”
“嗯。”
“剛才食堂都傳開了，說你們五個人把七個人摁回來了，還有個是頭目。”她換了塊紗布，把擦傷那條小臂纏了兩圈，力道不輕不重，“聽說還把邱隊給頂了？”
陳山沒接話。
大姐看他一眼，笑了一聲：“行，嘴嚴。好事。”
纏完最後一圈，她拍了拍他肩膀：“這幾天別碰水。”
從醫務室出來，走廊那頭站著陸濤和另外三個隊員。五個人裡頭唯一掛彩的那個叫宋明，肩膀蹭掉塊皮，己經處理完了，正靠在牆根抽菸。看見陳山過來，他把煙掐了。
“組長，人關進臨時羈押室了。手機搜出來，你說怎麼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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