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沒回宿舍。
他把車停進車庫之後，先去了羈押室看了一眼。老三和劉永順的兒子分開關著，各佔一間，隔了兩道牆。張晉早被提到了另一個區域。陳山站在走廊中間，隔著門上的小窗往裡看了一眼——老三靠在牆邊坐著，頭低著，一動不動。那年輕人蜷在椅子上的姿勢跟車間裡舉著手時差不多，臉朝下，肩膀一抖一抖的。
陳山沒有推門進去。他轉身往樓上走。
技偵樓的燈還亮著。老李正好從門裡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看見他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歇？你這一天跑了多少地方了。”
“老李，手機借我。”
老李把搪瓷缸子往窗臺上一擱，從兜裡掏出手機解鎖遞過去：“幹嘛？”
陳山接過手機開啟備忘錄，把自己那部手機裡面存的關鍵證據照片一張一張傳到老李的相簿裡——監控截圖、基站定點陣圖、馬老三的紙條照片、張晉通話錄音的頻譜分析圖、永順汽修的工商底檔、五件金屬部件的編號特寫、三部不同口供裡提到“姓周”的筆錄摘錄。
“你把這些東西，按時間線排好，打成一份材料。”陳山把手機還給老李，“排完之後不要發電子版，打印出來。我要一份紙質檔。”
老李接過手機低頭翻了一遍相簿，翻完之後抬頭看了陳山一眼，那個眼神里頭什麼都有——擔心、好奇、還有一點“我知道你要去幹嘛”的瞭然。
“你要去找周隊？”
“嗯。”
老李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皺著眉嚥下去：“幾點要？”
“越快越好。”
老李點了一下頭，沒再多問，轉身回了辦公室。陳山聽見他拉開印表機的抽屜拿A4紙的聲音，咔嗒一聲，然後就是鍵盤敲起來的密集響動。
陳山靠在對面的走廊牆上等。牆上瓷磚涼涼的，隔著外套布料透進後背。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半扇，夜風鑽進來了，把牆角的一盆綠蘿吹得葉子輕輕晃了幾下。
等了大概十五分鐘。老李推門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沓紙，用訂書機在左上角釘了一下，邊緣還有印表機沒裁乾淨的白邊。他遞過來的時候用了點力氣，像是怕紙角捲了。
“按時間線排的。從葛彪落網那天晚上開始，到今天棉紡廠收網，中間所有的關鍵節點都塞進去了。你要問的那部分，我單獨列了一頁。”
陳山接過來翻了翻。最後一頁的標題是“內部關聯線索彙總”，底下列了三行——葛彪口供、張晉音訊轉述、許小萌舊案卷宗掃描件指認，三條線的時間戳和具體內容都標得清清楚楚。
“謝了。”陳山把材料摺好放進外套內側口袋，“你先回去歇吧。”
老李站在門口沒動，頓了半晌才開口：“那部手機裡的資料，原件我還有。如果……萬一你那份被人要走了，我這還有底。”
陳山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三樓走廊的燈比樓下暗。有兩盞管燈閃了兩下才穩定下來，照得地面上的磨石子花紋忽明忽暗的。周副支隊長的辦公室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還亮著。
陳山在門口站了幾秒。他把外套內側口袋的材料取出來拿在手裡，然後用指關節敲了兩下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周副支隊長正在桌邊收拾東西。桌上的檔案歸成了一摞，筆插進筆筒裡，杯蓋合上了。看見是陳山，他把手裡那沓檔案放下，抬了抬下巴。
“這麼晚，有事？”
陳山走到桌前，把材料放在桌面上，按著邊角推過去。他推的動作不快，掌心壓在紙面上能感覺到紙張列印後殘餘的那層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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