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落款是省廳刑偵局，經辦人簽名欄寫著劉振國的名字，旁邊還有許小萌的複核簽字。
陳山的手指停在那頁紙上。
“半年前那樁案子，”周副支隊長說，“一開始就被列為重點調查物件的人就是我。因為我負責的那條線，正好跟走私犯的活動區域有重疊。省廳查了我整兩個月，賬目流水、通話記錄、出行軌跡、所有關係人的背景——全翻了一遍。最後結論是排除嫌疑。”
他把牛皮紙信封往陳山那邊推了推：“原件你拿去看。劉振國和許小萌都在上面簽過字，她比你早半年就知道這件事。”
陳山低頭把那頁調查表又看了一遍。劉振國的簽名他認得，今天上午開會的時候見過。許小萌的名字寫在複核欄，字跡清秀工整。
他沒有立刻說話。腦子裡那些之前串起來的線頭在這一刻忽然鬆動了一下——但不是斷裂，是被重新排列了。
“這份報告，為什麼之前不跟我講？”
“因為事情在變。”周副支隊長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抱在胸前，“半年前省廳查我是按那起案子的當時情況做的結論。但現在葛彪、馬老三、張晉的口供全都指向一個“姓周的”——這說明要麼有人在故意把水往我這方向引，要麼那條線上確實有一個姓周的人，但不是我。”
他頓了頓，聲音往下壓了半個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山明白。總隊姓周的不止他一個。還有一個——跟走私案有過首接交集、經手過相關銷贓案、被停職在家等候處理的邱磊。
邱磊。也姓周。
“邱磊跟你是本家？”陳山忽然問了一句。
周副支隊長看了他一眼：“同姓，沒親戚關係。但他當年經手劉永順那樁銷贓案的時候，我還在基層。那案子證據不足放了，他背了個處分。這幾年他的晉升確實不太順。”
陳山把那份調查報告合上，擱回桌面上。他心裡面那一層“沉”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往上浮，像石頭底下忽然鬆了土。
“周隊，這份材料你讓省廳查了你兩個月。”陳山的聲音平下來了，“那現在這樁案子裡新的口供全都指向“姓周”這個方向——您覺得，有沒有可能有人知道您半年前被查過，所以故意利用這個點把水攪渾？”
周副支隊長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點了下頭：“我想到過。但空口無憑，沒有證據之前我不能拿著這個猜想去找任何人。省廳不會再為了一樁舊案的餘波再查一遍我。”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撥開一道縫。窗外的院子裡路燈還亮著，一輛巡邏車剛從車棚底下緩慢地駛過，車燈在地面上畫了兩道弧。
“陳山，我今天下午批准了你去汽配城的行動，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是清白的想讓你幫忙證明。而是因為我知道，不管最終查出來的那個“姓周的”是誰，案子本身得先破。老K得先落網。內部的事，案破了自然有分曉。”
他轉過身來看著陳山，表情裡第一次出現了疲憊的痕跡，眼角那幾條細紋比白天深了些，像是這半年來被反覆查了那麼久留下的後勁兒。
“你現在手頭有人證有物證。”他說，“你想繼續往下查，就走正規流程。申請總隊紀委介入，或者報省廳刑偵局重啟那樁舊案的相關線索排查。你選一個。”
陳山站在燈下，把那沓材料重新拿起來放回外套內側口袋。他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先不報。我要先把邱磊提來問一遍。”
周副支隊長挑了一下眉：“你懷疑他？”
“他跟劉永順的案有關，永順汽修是這次老K的據點之一。他有動機、有關係、有前科底子。三條口供都指向“姓周”，不管那個“周”到底是誰，既然邱磊姓周，他就有理由被問。”
周副支隊長看了他幾秒，然後臉上那層疲憊散了些，嘴角往下壓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一個不合適的表情。
“你膽子不小。”
陳山沒接這話。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扶上門把手，側過頭來。
“周隊，那份材料，謝謝你今天下午批了行動。還有，半年前省廳查你那件事——我先跟你道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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