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比承諾的時間提早了一個鐘頭。
傍晚六點剛過，技偵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拉開，老李站在門框裡，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他手裡捏著一張列印紙，邊緣卷著，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資料。
陳山從走廊的長椅上站起來，膝蓋發出咔嗒一聲輕響，他坐在那兒等了快兩個鐘頭。
“有結果了？”
老李沒說話，側身讓他進來。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電腦螢幕上是播放到一半的影片畫面，定格在那個翻檔案的背影上。老李把列印紙擱在桌上，手指在其中一個數據行上點了點。
“先說好訊息。影片沒有被剪接過，連貫拍攝，原裝貨。拍攝裝置是一臺固定式網路攝像頭，型號符合我們總隊內部統一採購的那批海康裝置。時間戳我比對過了，拍攝日期是上週三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下一行。
“壞訊息是這個。”
陳山低頭看。那行資料標註的是“IP接入記錄”，後面跟著一串數字和字母組成的識別碼，他認出來，那是總隊內部區域網的接入點編號。
“這個攝像頭IP對應的物理位置，是總隊辦公樓三樓東側的走廊盡頭。就是你白天說的那個資料室門口。”
老李首起身，雙手插進褲兜裡，聲音壓低了一些：“影片本身沒問題，但問題是，這段影片是怎麼從總隊的內部監控系統裡被提取出來的？監控錄影預設儲存週期是三十天，調取需要許可權審批，匯出需要加密狗。不是誰都能隨手拷走一段畫面的。”
陳山看著那行資料，沒說話。
“你心裡有數了是不是？”老李忽然問了一句。
陳山抬眼，沒有正面回答：“老李，這個IP接入記錄，能查到具體是哪個終端在什麼時間點訪問過這段錄影嗎？”
“理論上可以。”老李走回電腦前，敲了幾行命令，螢幕上彈出來一堆日誌檔案，“我跑一下篩選，但需要時間。而且——”他回頭看了陳山一眼，“如果調閱者的許可權夠高，操作之後留的痕會被覆蓋。你得給我一個大致的時間範圍。”
“上週三，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
老李把時間範圍輸進去，按下回車。螢幕上滾動了十幾秒，然後出來兩條記錄。第一條顯示的是系統自動備份程序，沒什麼價值。第二條記錄的訪問來源終端編號是——“T-SWAT-03”。
陳山的後背靠上了桌沿。
T-SWAT-03。總隊特勤中隊三號工作機。這臺機器是誰用的，他心裡清清楚楚。
“老李，這條記錄，你能查到具體操作者嗎？”
“查不到。”老李搖頭，“這臺機器當時處於登入狀態，但訪問監控系統用的是共享管理賬號。共享賬號的密碼每季度改一次，當季度內所有中隊幹部都知道。”
陳山心裡那個一首模糊的影子，在這一刻輪廓忽然清晰了。但他沒有把它拉到檯面上來，只是伸手把那頁列印紙折了兩下，塞進自己外套內側口袋裡。
“列印件我先拿走。”
“你隨便。”老李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補了一句，“那個共享賬號的事，我建議你找周隊單獨說。你別一個人扛。”
陳山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手扶著門框，側頭說：“謝了，老李。”
“少來這套。”老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下次少給我找活兒比什麼都強。”
陳山走到三樓樓梯口的時候，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陸濤發來的訊息，很短。
“車牌查到了。總隊車隊名下有一輛黑色帕薩特，尾號73，登記使用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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