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號碼，你還有嗎？”
“每次都不一樣。”張晉搖頭，“打過來就響兩三聲，結束通話之後號碼就變了。”
跟他從葛彪和馬老三那條線查到的資訊完全吻合。老K在所有人面前都蒙了一層電子變聲的面紗，沒有一個人見過他真容、聽過他真聲、知道他真實身份。
陳山把資料夾合上，站起來。張晉抬頭看著他說：“我說的是實話。該錄的錄了，該交的交了。那個姓周的事，我不多問了。你自己掂量。”
陳山站在桌邊，低頭看了他幾秒。張晉的表情己經從暴烈變成了另一種東西——疲態。眼角那道疤底下的皮膚微微發紅，像是長時間繃緊之後終於鬆了一層的痕跡。
“你今天的話，我會核實。”陳山說，“配合調查的認定，等所有證據走完才能定。”
“行。”張晉點了下頭，低下去的時候像是還帶著點認命了的意思，“反正我幹這行的時候就想過，遲早有這麼一天。能不能從輕，看命。”
陳山走出審訊室的時候把門帶上了。門鎖咔嗒一聲合攏，走廊裡的安靜重新圍上來。他靠著走廊牆站了兩秒，把那西十七秒的音訊在腦子裡重新放了一遍。
“姓周的，你們查了沒有？”
張晉跟葛彪、跟馬老三，三條互不相干的口供線，在“姓周”這個點上匯合了。一條線可以說是巧合，兩條線可能是有人在帶節奏，但三條都往同一個方向偏——陳山知道，這己經不是“他信不信”的問題了。
他往樓上走。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迎面碰見了許小萌。她手裡端著一杯正在冒熱氣的紙杯咖啡，看見他就停了腳步。
“聽說你抓了個人？”
“嗯。汽配城的，叫張晉。”陳山靠在樓梯扶手上，“他供了一段通話錄音，老K的聲音被電子處理過。但錄音裡提到了“城東老棉紡廠東門”，說週五取貨之後要送到那裡。”
許小萌眉頭一挑：“今天就是週五。”
“對。”陳山看了一眼手錶，六點二十三分，“張晉沒來得及送就被我們抓了。但如果老K不知道他己經被捕，那接貨的人有可能會在那個地點出現。”
許小萌喝了一口咖啡，把紙杯握在掌心裡暖手：“你準備去蹲？”
“去。但這次不能大張旗鼓。如果老K那邊己經得到訊息張晉出事了，那棉紡廠就是個空殼。如果他還不知道，那接頭的人會在那兒出現。”
他頓了頓，轉身往樓梯上走了兩級，又側頭回來說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去。我要一個生面孔在旁邊做後備觀察。”
許小萌愣了一下，然後點了下頭，把咖啡杯往走廊垃圾桶裡一丟：“現在走？”
“現在走。”
下樓的時候陳山給陸濤發了條訊息，讓他帶宋明和趙誠去棉紡廠外圍布控，保持三個街口以外的距離，不靠近東門。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拉開大門。
院子裡的天己經暗了大半，西邊的雲層燒成了一片橘紅，樓頂的天線在晚霞裡頭映出細長的剪影。許小萌跟上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天際線。
“你說老K會在那兒嗎？”
陳山往停車場走了兩步，拉開駕駛座的門，側身進去之前回了一句：“如果他在，今晚就收網。如果他不在——”
他把話咽回去了半截，只補了三個字：“那就等。”
車門關上，發動機低吼了一聲。陳山打方向盤的時候，小臂上的紗布蹭到了方向盤邊緣，牽扯了一下傷口。他沒縮手，只是換了個握把的角度，朝城東的方向開了出去。
晚霞在擋風玻璃上燒成一片越來越淡的顏色，路邊樹影在車燈亮起之前己經模糊了輪廓。許小萌坐在副駕駛上，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把她的短髮吹得往後飄。
車子穿過市區往東走，街道兩邊的店鋪招牌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紅燈停、綠燈走。收音機沒開，車廂裡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均勻噪音和陳山偶爾打方向燈時發出的嗒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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