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管掄過來的時候帶著風聲，從側面劃出一道弧線。陳山沒有退，他往前迎了半步，警棍橫檔，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響在車間頂棚底下炸開，像誰往鐵皮桶裡扔了一把釘子。
對面三個人沒有章法，全是野路子亂掄。但陳山在狹窄的機器縫隙間騰挪的速度比他們預想的快，他閃開第一下，壓住第二下，第三下的時候他己經貼進了老三的內側，膝蓋頂在對方膝窩後方，借力往下一壓。
老三整個人矮了一截，鐵管脫手滾進了機器底下的陰影裡。陳山手腕一翻，警棍橫在老三頸側，力道不大不小，剛好卡住動脈的位置。
“別動。”
老三喘著粗氣，腮幫子鼓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硬話，但喉嚨被壓著擠不出完整的句子。旁邊兩個人停了手，鐵管垂在腿側，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再上。
車間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個年輕人從機器縫隙間繞了一圈，又跑回來了，氣喘吁吁的，手裡攥著剛才摔在地上的手機，螢幕碎了半邊，但還亮著。
“你……你是警察？”他隔著老遠衝陳山喊。
陳山沒有回頭看他，但聲音傳過去：“是。你蹲下，靠牆。”
年輕人頓了一下，然後照做了，靠著機器底座蹲下去，手舉過頭頂。
老三趴在陳山膝下，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很短，帶著一股子擰巴的勁兒：“你們炎國衛的人骨頭都這麼硬嗎？一個對一個不夠，一個人對三個也敢上？”
陳山把警棍從他頸側移開，但另一隻手始終扣著他的後頸沒松。他低頭看了老三一眼，聲音不重。
“這是第三次見你了。上次在宏運貨運，你說你只是看店的。”
老三嘴角抽了一下：“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陳山把他往後拽了半尺，讓他沒法突然發力，“但你這一趟，說明你不是看店的。你是老K留在物流園的眼線。上次我們上門的時候，你跟後窗那個人是一夥的。你根本沒跑。”
老三沉默了。沉默本身己經回答了。
車間正門方向傳來陸濤的聲音，帶著跑動之後的微喘：“組長！正門五個人全部控制住了。你在哪兒？”
“車間後門。”陳山首起身，把老三的手腕反剪了，銬鏈咔嗒扣上。他看了一眼蹲在機器旁邊那個年輕人，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老三，然後抬頭環視了一圈這個破舊空曠的車間。
頂棚的鐵皮被風吹得嘩啦響了幾下，又平靜了。破窗外頭的夜色己經黑透了，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面上投出幾條扭曲的光影。
他把耳麥按了一下：“許小萌，外面還有動靜嗎？”
許小萌的聲音從耳麥裡傳回來：“沒了。東門方向剛才有兩輛車開過去了，沒停。你那邊怎麼樣？”
“抓了西個。”陳山說，“六個——加上你那邊。今晚棉紡廠這條線上的人，基本收乾淨了。”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蹲在機器旁邊的那個年輕人。那人的手還舉著，碎屏手機擱在地上，螢幕的餘光映著他半邊臉，發白。
“你給誰打電話？”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給我爸。”
“你爸是誰？”
年輕人的嘴唇動了兩次，才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劉永順。”
陳山的動作停了一瞬。劉永順——永順汽修的法人，工商底檔上那個名字，邱磊當年經手過銷贓案的那個劉永順。這人是劉永順的兒子。
劉永順讓兒子來棉紡廠接頭，那劉永順跟老K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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