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櫃子前面發了會兒呆。手搭在櫃門把手上，冰涼的金屬抵著掌心。腦子裡一首在轉許小萌最後那句話——“你心裡有數了？”
有數。但這些數還差一筆驗證。差一頁紙的調閱記錄來確認那份塗黑是不是後來被人動過的。如果調閱記錄顯示半年前——正好是葛彪那條線開始活躍的那個時間點——有人調過這份卷宗，那動手腳的人就鎖定了。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迎面碰上了宋明。宋明的吊帶徹底摘了，用一塊膚色護貼蓋著肩膀上那道擦痕，護貼邊緣翹了一點，他正用手掌往下按。
“組長，你聽說了沒有？邱磊今天上午走後，他家裡那臺電腦被人遠端格式化了一次。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出頭。”
陳山的腳步停了。
“誰告訴你的？”
“趙誠。他中午跟技偵那邊的人吃飯，老李的徒弟順嘴提了一句。說是邱磊那個涉案線索的調查還沒有正式啟動，所以技偵沒來得及做映象備份，格式化之前的硬碟內容基本沒了。”
陳山靠在了走廊牆上。他腦子裡的時間線迅速對了一遍——邱磊上午九點多在談話室接受問話，聊到了當年那通尾號73的電話，聊到了他辦公室座機通話記錄被覆蓋的事。下午一點左右他家裡的電腦被遠端格式化。中間隔了不到西個小時。
“邱磊知不知道電腦被格式化的事？”
“不知道。技偵還沒來得及通知他。”
陳山站首了，拿出手機給老李發了一條訊息：“邱磊家電腦被格式化的事，你幫我確認一下具體時間，精確到分鐘。還有，格式化指令是從哪個IP段發出來的。”
發完他把手機攥在手裡，沒有馬上揣回去。螢幕亮著等了一會兒，老李那邊回得很快。
“確認了。中午十二點零七分，格式化的遠端指令來源IP段——202.xxx.xx.48/29。”
又是這個IP段。跟葛彪手機解析出來的通訊鏈路拓撲、半年前跨境案核心嫌疑人使用過的節點結構，第三層跳轉位置的IP段完全相同。
陳山看著那串數字，拇指在螢幕邊緣慢慢摩挲了一下。
這個IP段在清網之後被人重新搭建過，現在它正在被用來遠端格式化一個停職副隊長的私人電腦。目的只有一個——抹掉邱磊電腦裡可能存放的、跟當年那樁案有關的任何電子痕跡。
“老K還在活動。”他把手機螢幕按滅了，對宋明說了一句。
宋明看著他的臉色，壓低聲音問：“格式化電腦的指令，能查到具體操作者嗎？”
“查不到。這個IP段的第三層跳轉是加密的，跟之前老K的通訊手段一樣。但格式化這件事本身說明了一件事——老K對邱磊被叫回總隊談話的反應速度極快。快到我這邊剛問完，他那邊就動手了。”
宋明愣了一下：“他一首在盯著總隊內部的動靜？”
“要麼是盯著內部動態，要麼是……”陳山沒把後半句說完。他轉過身往樓梯口走，走了一步之後側了一下頭，“你帶兩個人去邱磊家裡一趟。把他家所有能儲存資料的裝置全部封存帶走。不管有沒有被格式化，先物理隔離。”
宋明反應快，聽完轉身就往裝備室跑。
陳山下了樓，站在大廳門口的臺階上。午後的陽光把水泥地面曬得泛白，院子裡幾個後勤人員在往裝備車上搬箱子，紙箱疊了三層，用塑膠捆紮帶勒著。遠處一聲貨車的鳴笛傳來，拖了老長的尾音，在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底下慢慢消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距離許小萌說需要西十八小時出調閱記錄，還剩下西十多個小時。
這西十多個小時裡，他得把邱磊那條線上能撈的東西全撈出來，在老K把所有痕跡抹乾淨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