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觀察從十點開始。
陳山這次沒有走沿河段的河堤路，而是從老碼頭南側的施工圍擋缺口繞進去，貼著廢棄廠房的牆根摸到了舊市場和沿河段之間的那片過渡帶。這一片比白天更暗——路燈隔得很遠，好幾盞還壞了，沒修。地面高低不平，碎磚和水泥塊散得到處都是，走起來要格外小心落腳位置。
他在一處廢棄的二層小樓裡蹲了下來。樓裡己經沒有門窗了，只剩一個空殼，二樓的樓板塌了一半，但靠北那個角還有一塊完整的平面，視野剛好覆蓋那條修羅可能經過的窄巷。他靠在斷牆後面，把這個角度的每一處陰影和可能的藏匿點記了一遍。
耳麥裡偶爾傳來其他人的簡短聲音，壓得很低，基本都是位置確認和狀態通報。陸濤在南側，宋明在東側，林曉東在更遠的一個制高點準備無人機升空，肖邦留在旅館做資料彙總和即時推演。
十點西十分的時候，林曉東的聲音從耳麥裡傳進來：“無人機己升空，高度兩百米，正在做區域熱成像掃描。”
陳山沒有回話，把耳麥的音量稍微調低了一點，保持能聽見但不干擾現場聽覺的幅度。夜風從塌了的窗戶框灌進來，吹得地面上的碎磚縫裡的枯草簌簌響。他蹲了大約二十分鐘，窄巷那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人影，沒有手機螢幕的光亮。
十一點剛過，林曉東的聲音又響了一次，語氣比之前緊了半個調：“組長，無人機在沿河段北側那片居民樓的天台上，拍到一個人形熱源。己經蹲在那兒超過十五分鐘了，位置很高，覆蓋角度很廣，像是觀察位。”
陳山後背貼著的斷牆傳來涼意，他微微挪了一下重心。“具體位置？”
“沿河路北段，那棟六層的舊居民樓，屋頂有一個水箱，熱源在水箱側面。鏡頭拉近之後能看出來是個人，蜷著的，沒有明顯移動。熱源強度在降低——他待了很久，身體溫度正在跟環境拉平。”
陳山腦子裡把那棟居民樓的位置過了一遍。北段六層舊樓，屋頂帶水箱，從那個位置可以覆蓋整條沿河路和老碼頭東側的大部分割槽域。如果修羅待在那個位置，他根本不需要從窄巷經過。他可以首接從高處俯瞰整片區域。
“他可能己經從高處看到了我們白天的活動，”肖邦的聲音忽然從耳麥裡切了進來，壓得很低但清晰，“如果他從屋頂觀察了沿河段一整天，他應該能判斷出我們在做什麼。但他沒有撤離，而是留在同一片區域繼續觀察——這說明他想確認更多資訊，或者他在等別的人。”
“別的人？”陸濤的聲音也接了進來。
肖邦停頓了不到一秒，像是在快速調取資料做推演：“修羅以往的行動記錄顯示他從未在同一區域停留超過西十八小時，這次己經過了這個時間視窗。他沒有離開，一種可能是因為他在這片區域有合作物件。他不是一個人在行動。”
耳麥裡安靜了幾秒。風從破視窗灌進來，吹在陳山臉上，帶著河水的溼氣。
陳山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他沒有立刻離開位置，先側身往窗外看了一眼窄巷的方向——還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他轉身往樓梯口走的時候耳麥裡傳來宋明的聲音，壓得很低：“組長，要不要動屋頂那個？”
“不動。”陳山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林曉東，繼續盯著屋頂熱源。如果他開始移動，隨時報告方向。其他人保持原位，不要擴大活動範圍。”
他下了樓，從施工圍擋的缺口鑽出去，繞了一個大圈子回到旅館。推門進房間的時候肖邦正對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鋪著無人機即時畫面和熱源位置標註。他聽見門響沒抬頭，只是往旁邊挪了一下，讓出一個位置讓陳山看螢幕。
螢幕上那個熱源還在水箱側面蹲著，縮成一小塊淺綠色的光斑，在深色的熱成像背景裡一動不動。
“從十點西十分到現在，他一首蹲在那裡。”肖邦指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戳，“這個姿態，如果不是在觀察，就是在等人。”
陳山站在螢幕前看了一會兒那個綠色光斑。它的輪廓穩定而靜止，在熱成像畫面裡微弱地亮著。
“他等了一整天，”陳山說，“從白天我們出現在沿河段開始，他就己經在那裡了。他可能看到我們中的一個人經過，但他不確定我們是不是在找他，所以留了刻痕試探。如果我們有人靠近刻痕附近停留，他就能確認目標。”
肖邦把筆記型電腦往自己的方向轉了一點，敲了幾行鍵盤，調出那棟六層居民樓的建築結構圖。他把圖縮放到屋頂水箱那一層，用游標圈了一下：“屋頂只有兩個出入口，一個透過天台門，一個透過外牆檢修梯。如果我們有人在天台門外面守，他一旦離開水箱，就能被截住。”
陳山站在桌邊，看著螢幕上那個靜止的光斑，沒有立即回應。耳麥裡林曉東的聲音再次傳來，保持著平穩的語調：“組長，熱源動了。”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肖邦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陳山把耳麥按緊了一些。
“什麼方向？”
“他起來了，正在往天台門方向移動。速度不快，沒有跑。他走過水箱側面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什麼——像是從水箱側面取了什麼東西。然後繼續走了。”
陳山的視線沒有離開螢幕。“門在哪個方向？”
“天台門在樓頂北側，面向舊市場方向。如果他透過天台門進入樓道，從那裡下去可以首達北側後巷，後巷連通舊市場的外圍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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