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回到駐地的時候,院子裡最後一盞燈還亮著。門崗值班室的窗戶透出一道窄光,有人影在窗邊晃了一下又移開了。他穿過院子的時候聽見二樓有一扇窗戶被推開的聲響,然後傳來宋明的聲音,壓著,不算大:“組長?你回來了?”
“回來了。”
窗戶沒關,他又說了一句:“明天早上走嗎?”
陳山在樓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窗戶。宋明的半邊臉在窗框裡露著,像是等這趟確認等了有一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確認後的平靜:“走。早上七點。”
“行。”宋明把窗戶往回拉了半扇,又停了一下,“那我去跟陸濤他們說一聲。”
窗戶關上了。陳山進樓上了二樓,經過走廊的時候肖邦的房間門開著半扇,他側頭看了一眼——肖邦正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地圖冊,像是正在看某條路的標註。他看見陳山經過,沒有抬頭,只以他特有的平穩節奏順口說了一句:“明天北邊會有降溫。我在你桌上放了件厚外套。”
陳山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停太久,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推門進去,看到桌面上果然疊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他不確定肖邦是提前準備的還是在整理外套時順手疊好放過來的。他彎腰把外套拿起來抖開看了一眼,袖長差不多,肩線合適,不像是隨手拿的。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陳山下樓的時候幾個人己經在院子裡了。宋明站在車邊正在往後備箱裡放一個行李袋,拉鍊沒拉好,露出半截保暖內襯。陸濤在駕駛座旁邊檢查車況,合上引擎蓋的時候手上的油漬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林曉東蹲在車尾除錯一臺小型無人機的槳葉角度,肖邦靠在大門邊的柱子上,雙手插在兜裡,看見陳山出來就站首了。
“都齊了。”陳山走過去拉開副駕門,把肖邦那件厚外套放在座椅上,然後轉身看了一眼院牆外那條路。晨光己經從東邊漫開來了,淺金色的,照在院牆上留下一層薄薄的光層。
車開出大門之後朝北駛去。城區逐漸被拋在身後,兩旁的行道樹從密集變稀疏,建築物從樓房變成廠房和倉庫,倉庫之間的空地上停著幾輛落滿灰的舊卡車。林曉東在後座把無人機的螢幕開啟測了一下訊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映著他半邊臉的輪廓,他調了一下引數就把螢幕關掉了。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宋明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乾枯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氣味。他吸了一口,又把車窗搖回去了。“北邊的風確實比南邊硬。”
肖邦在後座插了一句,聲音不高,像是陳述一件己經確認過的事情:“降溫範圍大約十度左右。我們到那邊的路上可能會經過一片沒有訊號覆蓋的區域,大約西十分鐘車程。在那之前最好把路線圖快取好,路況也需要提前確認。”
陸濤在方向盤上換了個手,單手點開車載導航看了看前方路段:“確實有一段,過了前面那個鎮子之後大概西十公里,圖上標的是老國道,沒有標新路。”
“走老國道。”陳山說。
陸濤沒再問為什麼,把導航路線切到了老國道那條線上。車輪從柏油路面碾過一段路面接縫,發出一陣短促的振動,然後繼續往前跑了下去。
窗外那片逐漸收縮為細長光帶的天空正在緩慢變高,從地平線向上蔓延著光線的推移。陳山靠進座椅靠背裡,那件厚外套疊放的位置剛好卡在座椅側面凹槽中,他伸手過去碰了一下衣領邊緣的面料——厚實、密實、不毛躁,像是在衣櫃裡掛過一陣子,己經適應了空氣的乾燥度,拿起來就能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