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國道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後,路面變得更窄了,兩側的樹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緩坡地。路邊出現了一排廢棄的老式集裝箱貨櫃,鏽跡斑斑,有的門敞著,裡面空蕩蕩的,有的鎖著,鎖頭己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陸濤把車速降下來,沿著路邊慢慢滑行。陳山搖下車窗,對照著紙片上的地址逐個數著貨櫃上的編號。編號大部分己經模糊了,有些被噴漆覆蓋過,留下了深淺不一的色塊重疊。
“那邊。”陳山指了一下前方大約三十米處的一個貨櫃,比其他的略短一些,顏色偏深,櫃門上沒有明顯的鏽跡。
車停下來之後他下了車,走到那節貨櫃前面。門上掛了一把新鎖,鎖孔周圍的金屬表面還反著光,像是近期被換過的。他把紙片上的資訊又確認了一遍——門上的編號確實跟位址列最後西位數對上了。
“鑰匙呢?”陸濤從車上下來,走到他身邊。
陳山想起那把銅鑰匙。他在口袋裡翻了翻,摸到兜底的金屬觸感——那把從舊橋村帶回來的鑰匙。他拿出來對著鎖孔比了一下,大小吻合。插進去轉了一下,鎖芯轉動順暢,咔嗒一聲彈開了。
他取下鎖,拉開櫃門的時候鉸鏈發出一聲偏高的摩擦音,像是很久沒開啟過了。
貨櫃裡面比外面看起來乾淨,地面有一層灰,但不算厚。靠裡的牆邊放著一隻鐵皮行李箱,箱面落了灰,但沒有鏽。箱子旁邊有一隻帆布包,外觀比舊鐵盒那邊倉庫裡找到的那隻更新一些。他彎腰先把帆布包拿起來掂了一下,不重,像是裝了紙類和織物。
他把帆布包放在貨櫃門外的地面上,然後開啟那隻鐵皮行李箱。裡面的物品疊放整齊,最上層是一件疊好的舊式作訓服,衣領上彆著一枚跟他之前找到的那枚徽章相似的徽章,只是顏色淺一些,邊緣微微發暗。下面是幾本舊筆記本,脊背己經磨損了,邊緣卷角。
他蹲在貨櫃門口翻了一下其中一本筆記本的前幾頁。字跡工整,記錄了日期、路線和接觸過的人名縮寫。他翻開其中一頁看到沿河段“被標了出來,旁邊用鉛筆畫了一個小箭頭,指向”舊橋村“三個字。這一頁的內容跟照片上的資訊基本一致,說明記錄時間大致在三年多前,而且那時候他己經在逐步標記這些位置了。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行李箱裡,然後把行李箱提到了貨櫃門口。他在關櫃門前又朝裡面看了一眼——地上有兩道平行的淺痕,可能是箱子長期放置形成的壓痕,也可能是被拖動過留下的印記。他關上櫃門,把鎖重新掛好鎖上,鑰匙收進口袋裡。
陸濤己經回到了車邊,他靠在車門上看陳山把行李箱和帆布包依次搬進後備箱。後備箱關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音,邊緣卡扣發出咔嗒一聲合攏。
”那個箱子裡有徽章嗎?“宋明從後座探出半個身子問了一句。陳山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側過頭對他說:”有一件作訓服,領口別了一枚淺色的,跟之前在牆根找到的那枚基本一致。“
宋明重新靠回座位裡,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車重新啟動之後沿著老國道繼續往北開了一段。路面逐漸從碎石變成了土路,壓實的土層在輪胎下發出均勻的低響。兩側己經看不到村莊了,只有連綿的低矮丘陵和乾枯的雜草。行李廂裡的鐵皮箱偶爾隨著路面的顛簸發出一聲微弱的振動,像是一件舊物正在重新習慣移動的狀態。
陳山側頭看著窗外不斷向後退去的丘陵輪廓,陽光在天邊緩慢地偏斜著,光線的顏色正在從淺金向暖黃過渡。他沒有回頭去看那節貨櫃,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那個位置——編號、朝向、路邊標誌物的相對位置,像在那個新位置與之前所有線索之間劃了一道新的連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