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年與往年無甚不同,倒是山東道御史沈惟敬上了一道奏疏,字裡行間極盡頌揚之能事,請求給皇帝上尊號。
奏疏洋洋灑灑寫了不下三千言,先是細數了皇帝登基九年以來的豐功偉績,從平定遼東到驅逐荷蘭打通南海航線,從科舉改革到鐵路修築,又筆鋒一轉,把皇后的功德也一併寫上,建議將帝后一同上尊號以昭示天下萬民。
沈惟敬的奏疏讀完之後,滿殿先是靜了片刻,隨即便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
不少老大臣面皮薄,覺得沈惟敬這馬屁拍得有些過了,但也有人說皇帝當得起,更何況他把皇后也帶上絕對是個明智之舉。
只說皇帝好話難免讓那些以直諫為榮的言官看不上眼,若是加上皇后,你也不好單獨指責他阿諛奉承。
馬嘉植率先出列道:“陛下,沈御史這道摺子確有幾分過於溢美,但陛下登基以來內修政理外攘夷狄收復遼東開拓南海,此等功業較之歷代明君亦不遑多讓,上尊號之事並非不可議。”
方從哲亦出班奏道:“陛下之功非獨武功,更在文治,科舉增入實務策問,小學推行男女同蒙,此乃千古未有的創舉,臣以為上尊號當是應有之義。”
幾位內閣大臣都表了態,底下的官員便紛紛跟著附議。
朱笑笑心中雖覺得這事多少有些形式主義,但轉念一想,如今大明確實需要一個振奮人心的象徵,讓天下百姓與朝中百官都對未來抱有更堅定的信心。
而且把皇后帶上了,也算是給那些還在暗地裡質疑皇后地位的人一個明確的態度。
於是便不再推辭,只道:“那便依眾卿所請,尊號之事且讓禮部擬幾個出來再議。”
禮部尚書孫慎行領了旨意,等翻過了年就召集翰林院、太常寺與鴻臚寺的官員在禮部衙門裡開了整整三日的會議,翻閱歷代帝王尊號的成例,斟酌字句反覆推敲,最終擬定了兩個尊號呈到御前。
皇帝的尊號是承天廣運聖德神功肇紀立極文武聖皇帝,皇后的尊號是承天輔聖宣文昭德懿仁康惠慈聖皇后。
朱笑笑看了差點把茶噴出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暈字,當即打了回去,讓禮部重新擬個簡潔大方的。
孫慎行回去重新商議了一日,最終定稿呈上,皇帝稱聖神文武皇帝,皇后稱聖慧文貞皇后,臣民皆以聖人聖後稱之。
訊息經驛傳與報紙傳至各地時,已是二月初了,各省布政使司、各府縣衙紛紛上表慶賀,西域諸部與南洋各國的使者也各有表文到京,表文裡自然少不了一番歌功頌德。
其中最為誇張的是雲貴總督的賀表,把皇帝比作堯舜禹湯,把皇后比作太姒邑姜,通篇堆砌典故,據說寫了整整三天三夜。
朱笑笑翻開看兩眼,只覺得自己暈字的症狀越來越嚴重了,遞給張居正道:“這人是真能寫,朕看得腦仁疼,你替朕看了吧。”
張居正接過來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面無表情地把賀表放到一邊,道:“雲貴總督文采不錯,希望下次可以少抄點典故,多報點正事。
第125章
各省賀表如雪片般飛入京師, 禮部衙門收發文書的書吏每日整理歸檔忙得不可開交。
坤寧宮的機要房卻比禮部更忙。
機要房已從最初的十餘人擴充到了四十餘眾,徐碧與高素卿領機要房行走,分掌票擬與批紅, 底下設吏、戶、禮、兵、刑、工六科,每科置正副掌科各一人, 參事若干,皆從內書堂太監與財會班女官中擇優拔擢。
各科將六部呈上來的奏疏摘錄精要黏在黃紙籤條上,按輕重緩急分作紅黃綠三等, 紅籤急務直送皇后案頭, 黃籤日常庶務由徐碧高素卿代擬批語呈皇后過目, 綠籤例行公事照章辦理不必一一呈報。
這套章程運轉了幾年, 各部院也漸漸習慣了與機要房打交道。
女官們每日卯時入宮, 先在坤寧宮東配殿點卯,領了當日分派的奏疏便各自往六部衙門坐班。
她們穿著統一的藏藍色圓領袍, 腰間繫一條銀扣皮帶,袍擺裁短兩寸便於走路,腳上清一色厚底布靴, 走起路來穩穩當當不帶聲響。
每人佩一枚銅製腰牌, 正面刻著機要房三字與編號,背面陰刻皇后寶璽圖案,憑此腰牌出入宮禁及各衙門無需另行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