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287頁 各部衙門起初頗不習慣(1)

作者:顧曲散人·1個月前

各部衙門起初頗不習慣,戶部與工部因常跟審計司打交道,女官往來已是尋常景象,尚書侍郎們該議事的議事該核算的核算, 並不覺得有甚妨礙。

兵部與刑部的反應便複雜了些,幾個老郎中不免私底下嘀咕開。

這日午後,機要房兵科掌科夏桂溪帶著兩名參事到兵部提取上月各邊鎮軍餉核銷底冊, 兵部郎中吳思遠讓書吏把底冊搬出來堆在案上,自己卻坐在太師椅上端茶慢飲,眼皮都不抬一下。

夏桂溪也不惱,讓兩名參事先翻冊子核對數目,自己繞到案前站定:“吳郎中,貴司上月呈報的宣府鎮軍餉核銷底冊,末頁馬料開支一欄數目與戶部撥付記錄相差三百二十兩,煩請吳郎中查一查是筆誤還是另有支用。”

吳思遠這才抬起眼皮,拿茶蓋撥了撥杯中的茶葉沫子,拖長了聲音道:“夏掌科有所不知,邊鎮軍餉核銷向來是年終彙總再一併核查,哪有每月逐條核對的道理?你們女官到底不熟悉部務,這查賬的規矩啊,急不得。”

夏桂溪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份戶部移文擱在案上,道:“這是聖後的批示,各部軍餉核銷自本年起改為月度核算,不得拖延至年終。吳郎中若覺得規矩不妥,不妨寫一道呈文,下官這就帶回機要房呈娘娘過目。”

吳思遠面色微變,忙放下茶盞拿起那份移文細看,硃批確是皇后手筆,只得起身吩咐書吏把底冊逐條翻查,嘴裡卻仍不甘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夏桂溪許是聽到了,卻沒有發作,從書吏手中接過核查後的底冊,翻到馬料那一頁,拿指尖沿著數目欄逐行往下滑,滑到一處時忽然停住,抬眸道:“這筆三百二十兩的支用,趙郎中方才說記不清了,現在可記起來了?”

吳思遠湊近了看,額角漸漸沁出細汗,那是一筆撥給宣府鎮添置軍馬的款項,他報上去時確實多報了三百二十兩,原想熬到年終混在總賬裡一併抹平,誰知一道月度核算令下來,這些小動作便無處藏身了。

“大約是書吏謄抄有誤。”吳思遠強作鎮定,轉身呵斥書吏,“混賬東西!連個數目都抄錯!”

夏桂溪合上底冊交給身後參事,淡笑道:“既然是謄抄之誤,便請吳郎中在更正單上簽字用印,下官帶回機要房存檔,聖後前日吩咐,今後各邊鎮軍餉核銷底冊須得正副兩本,正本存部,副本送機要房備查。吳郎中今日便安排人抄錄吧,明日卯時送到坤寧宮。”

吳思遠嘴角抽了抽,沒敢再說什麼,悶聲應了是。

夏桂溪微微頷首,領著兩名參事從容轉身出了兵部衙門。

她今年三十六歲,江西南昌人,萬曆四十三年進宮,原本在尚衣監,性子沉穩得近乎沉悶,說話慢條斯理,從不與人爭執,但若誰以為她好欺負便大錯特錯了。

張居正觀她行事,只道此人綿裡藏針,繡花的功夫全用在言語間了。

她提拔夏桂溪掌兵科看中的正是這份從容不迫的韌性,兵部那些老油子對上別人或許能耍橫,對上夏桂溪這根軟釘子卻往往無從下手。

與夏桂溪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刑科掌科顏長青。

顏長青今年三十一歲,紹興人,入宮十五年,原在內官監管文書收發。

她中等身材面容白皙,眉眼間總含著一團和氣,見人便帶三分笑,說話也溫溫軟軟的。

機要房的女官們私下管她叫笑面佛,無論對上誰,她都是一副不氣不惱的模樣,哪怕被人當面刁難也只會笑著掏出一紙文書逐條逐款地引經據典,引得對方啞口無言之後再笑盈盈地施禮告辭。

刑部那些見慣了案卷的老刑名起初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可顏長青到刑部坐班頭一日便調閱了近年來的死刑複核案卷,拿硃筆逐條批註了其中十二處引用律條失當的地方,條條件件都附上了《大明律》原文及歷年刑部通行例的出處,無一錯漏。

而徐碧和高素卿在機要房共事久了,隨著人員增加,便重新定了一套分工。

徐碧統籌全域性,每日將各處呈報的奏疏分發到六科,再把六科擬好的批語彙總呈皇后審閱。

高素卿則負責督辦急務,哪裡出了突發狀況她便往哪裡衝,像一陣旋風般捲進各部衙門,三言兩語把事情理清楚拿了憑據便走,從不拖泥帶水。

有一回工部虞衡司呈報京西鐵路保定段的水泥樁用量數目與工匠局的出貨記錄差了八百多根,高素卿當天便殺到工部衙門,找到虞衡司郎中當面核對。

那郎中支支吾吾地說是運輸途中損耗,高素卿當場便拍了桌子,震得案上的筆墨紙硯齊齊跳了一下。

“運輸損耗八百根?虞衡司報的是水泥樁還是豆腐渣?來回不到四十里,八百根樁子要是全耗在路上,沿路百姓的豬圈怕是都翻新了一遍吧!”

那郎中被她堵得滿臉通紅,冷汗涔涔地翻出底賬重新核算,最後發現確實是工頭虛報了用量,多領的物料被他轉手倒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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