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們出入六部坐班理事已是既成事實,她們背靠皇后這顆大樹,又深得皇帝信任,何況女官制度已在朝中紮根多年,如今再想動搖無異於螳臂當車。
機要房的晉升路線倒也明晰。
初入房者為參事,每日跟隨掌科學習奏疏摘錄與批語擬寫,熟悉各部業務。
一年後經考核可升掌科,獨立負責一科的日常事務,掌科之上便是機要房行走,目前只有徐碧與高素卿兩人,但皇后已擬了一道新章,在六科之外增設機要房僉書一職,秩比五品,從掌科中擇優拔擢,名額定為三人。
這道新章尚未正式頒行,六位掌科便已暗暗較上了勁。
夏桂溪依舊不緊不慢地處理事務,每日批閱的奏疏數目雖不是最多,但件件都批得滴水不漏,查閱過的案卷更是無人能挑出半點毛病。
顏長青則照例笑呵呵地往刑部跑,跟那些老刑名混得愈發捻熟,對方也懶得在她面前耍花槍了。
這日傍晚,高素卿在偏殿批完了最後一摞奏疏,正打算去膳房尋些吃的,忽然想起一事,便叫住整理文書的徐碧道:“徐姐,過幾日休沐你打算做甚?”
徐碧將案上的文書歸置整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道:“回家看看吧,懶得出門了。”
高素卿又道:“顏長青呢?”
“她明日休沐,好像說要去城外探望個親戚。”徐碧看了她一眼,“怎麼,你想找人湊搭子?”
高素卿撇嘴道:“我就想問問你們要不要跟我去城外泡溫泉。”
徐碧搖頭笑道:“我可沒那閒心,你自個兒去吧,不過路上小心些,城外積雪還沒化透,騎車別騎太快。”
高素卿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收了文書便回值房歇息去了。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高素卿便起了床。
她在值房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身乾淨衣裳,打算先回家一趟看看丈夫齊秀才,再去城外跑溫泉。
到了家裡,院內靜悄悄的,齊秀才的書房裡卻還亮著燈。
她有些奇怪,齊秀才是極節儉的人,怎會亮了一個通宵?
高素卿走到書房門口,伸手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酒氣便撲面而來。
齊秀才趴在書桌上,臉埋在臂彎裡,桌上散落著幾個空酒壺,一盞油燈燒得只剩薄薄一層燈油,火苗在晨風裡忽明忽暗。
她皺眉走進書房,推了推齊秀才的肩膀:“相公?相公,天亮了,怎麼在這裡睡?”
齊秀才被她推了幾下才迷迷糊糊抬起頭來。
他面色潮紅眼眶凹陷,頭髮蓬亂,身上那件半舊的青布直裰前襟沾了大片酒漬。
他盯著高素卿看了好幾息,似乎才認出她是誰,旋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喲,這是哪陣風把高大人吹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搬去宮裡做娘娘了呢!”
高素卿聞著他滿口酒氣,強壓著火氣道:“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歇息。”
她伸手去扶齊秀才的胳膊,卻被一把甩開了。
他踉踉蹌蹌站起身來,扶著桌沿站穩,斜睨著妻子,陰陽怪氣道:“高素卿,你如今可是風光得很啊,出入六部,跟那些尚書侍郎平起平坐,連工部的郎中都被你罵得狗血淋頭,好生威風!”
齊秀才越說越激動,一把抄起桌上的空酒壺砸在地上,壺身碎成幾瓣,殘酒濺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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