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些游牧民族嚐到了穩定產出糧食的甜頭,自然就會選擇融入農耕文明。
朱笑笑在西域辦事處群裡釋出了屯田的初步章程,往後西域各部有旱災雪災直接在群裡報備,朝廷的救濟也能精準投放,比從前靠驛馬傳遞快了不少。
處理完部落的事,他便動身前往龜茲城視察工匠局分局與幾處新開的銅礦礦脈,以及農事試驗局。
試驗局的院子佔地約五十餘畝,分作前後兩進,前院是辦公房與學徒宿舍,後院則是一大片試驗田與幾排溫室大棚。
大棚的骨架用竹子與木條搭建,棚頂覆了玻璃與油紙,棚內溫暖如春,與外頭冬日肅殺的戈壁灘判若兩個世界。
胡秀蘭正在溫室裡給一株葡萄藤嫁接新枝,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了朱笑笑便放下手裡的刀具,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前來,面上帶著幾分意外與欣喜:“笑笑姐,你怎麼來了?”
她似乎沒什麼變化,仍穿著一身靛青布衣,袖口用布條緊緊扎著,臉龐被溫室裡的熱氣蒸得微微發紅,眉目間卻多了幾分沉穩。
“來瞧瞧你的成果。”朱笑笑蹲下身去端詳她方才嫁接的那株葡萄藤,介面處已用麻絲纏緊,塗了一層防蟲的藥油,手藝瞧著極嫻熟,“你這嫁接的什麼品種?”
胡秀蘭在他身旁蹲下,拿手指輕輕撥開藤蔓上的幾片老葉,露出底下新冒出來的嫩綠芽尖:“這一株是用吐魯番的無核白嫁接到天山的野葡萄根上,野葡萄根系深,抗旱耐寒,無核白果肉厚實甜度高,兩個品種各取所長。”
她說著站起身來,引著朱笑笑在溫室裡走了一圈,溫室裡種滿了各種試驗中的瓜果蔬菜,牆角幾排木架上擺滿了陶盆,盆裡種著從西域各地蒐集來的作物樣本。
有幾盆是她在吐魯番火焰山腳下發現的野生哈密瓜,瓜苗矮壯,葉片厚實,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顯然是極耐旱的品種。
有幾盆是從南疆和闐引來的石榴,樹幹只有拇指粗細,卻已掛了幾個小小的花苞。
還有幾盆是從伊犁河谷採回來的野生蘋果樹苗,正在與關中運來的嫁接枝條進行親和試驗。
“這些是我這幾年在西域各處蒐集的野生瓜果標本。”胡秀蘭指著那幾排陶盆,語氣裡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自豪,“這地方雖乾旱,物種卻極豐富,光是我在吐魯番一地的火焰山峽谷裡便找到了七八種耐旱的野生瓜類,若是能把它們的耐旱特性嫁接到中原的品種上,往後旱災來時果園的損失便能小得多。”
朱笑笑聽得連連點頭,又問她反季節瓜果的溫室培育進展如何。
胡秀蘭便將他引到後排幾間更大的溫室裡,推開門,一股溼熱的氣流撲面而來,棚內綠意盎然,黃瓜藤順著竹架攀爬了半人多高,藤上掛滿了頂花帶刺的嫩黃瓜,個個筆直修長,色澤翠綠欲滴。
旁邊的幾壟茄子枝上掛滿了紫黑色的長茄,個個油亮飽滿,比尋常露天種植的茄子大了將近一倍。
“這間溫室是去歲冬天新建的,用了雙層玻璃頂,透光比單層好了許多,地底下埋了陶瓷管道,通著隔壁水泥窯的餘熱,棚內溫度能穩定在十五度上下,寒冬臘月也不耽誤瓜菜生長。”胡秀蘭摘了一根黃瓜遞給朱笑笑,示意他嚐嚐。
朱笑笑接過來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清甜多汁,與夏日裡露天種的黃瓜並無二致,甚至還要更嫩幾分。
他幾口把黃瓜啃完,拿袖子抹了抹嘴,正色道:“秀蘭,朕想讓你把這些年積累的溫室栽培與嫁接技術全部整理成書,配上圖譜與操作說明印刷發行,不單要發給各府縣的農官,還要發給工會合作社與各地義學,讓那些想學農技的人都能讀到。”
胡秀蘭愣住了,她這些年埋頭在試驗田與溫室裡鑽研,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心得能被編成書發行天下。
著書立說歷來是讀書人的特權,這是要流芳百世的,她也可以嗎?
胡秀蘭猶豫片刻,看見朱笑笑那副不容商量的神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用力點了點頭。
從龜茲出來,朱笑笑又往北去了巴里坤衛與伊犁河谷。
伊犁河谷是天山北麓最大的一片綠洲,伊犁河從雪峰間奔騰而下,在谷地中沖刷出一片肥沃的沖積平原。
楊澤帶著駐軍在河谷裡開了數千畝屯田,種上了番薯、玉米與耐寒的小麥,又在河岸兩側修了水渠,將伊犁河水引入田壟間。
河谷裡的蒙古部落大多已轉為了半農半牧,搭起了土坯房,在自家院子裡種上了蔬菜與瓜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