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應麟把人帶到便離開了,這些人一開始倒是老老實實地賣力氣,不曾引起什麼注意。
與此同時,貨棧內部一座倉庫裡,一場隱秘的交易正在進行。
蒲崇義坐在八仙桌的上首,左手邊是長子蒲應麒,右手邊坐著荷蘭密使霍夫曼。
霍夫曼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隨從,他對面的條凳上坐著一個面色蠟黃,身形佝僂的中年人,正是福州工匠局的匠頭黃四郎,也就是那個來路不明的黃字匠。
黃四郎面前攤著一摞圖紙,封皮上並無任何標記,翻開之後裡頭的尺寸標註與零件拆解圖赫然便是水師新式線膛炮的完整構造。
蒲崇義將圖紙翻看了一遍,他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機械結構,直接交給了霍夫曼。
霍夫曼倒是對機械製圖下過一番苦功,直看到第二十頁炮閂閉鎖結構的剖面圖時,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這批圖紙比上一批完整多了,上一批缺的那幾處關鍵尺寸這回都補上了,蒲老爺果然守信用。”
蒲崇義捋著鬍鬚笑道:“霍先生說笑了,做生意講究的就是誠信二字,這批圖紙是黃師傅花了一個多月工夫一筆一筆描下來的,霍先生若覺得滿意,咱們便依先前議定的價錢成交,今日先交割線膛炮圖紙,餘下兩套下月初五之前一併交付。”
霍夫曼從懷中取出一份加蓋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公章的契約,擱在桌上推到蒲崇義面前,道:“總督大人已批了這筆款項,這裡是二十五萬兩白銀的全額匯票,憑此票可在巴達維亞任何一家錢莊兌付,蒲老爺只需簽字畫押,這批線膛炮的圖紙便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了。”
蒲崇義接過匯票,仔細核對了上面的數目與印章,確認無誤之後方才提起筆來在契約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又從腰間解下私印蘸了印泥蓋在簽名下方。
霍夫曼也簽了字蓋印,雙方各執一份契約,交易便算是塵埃落定了。
黃四郎將桌上的圖紙攏齊了裝進一隻桐木匣子裡,推到霍夫曼面前,霍夫曼將匣子交給身後的隨從收好,又從隨從手中接過一隻沉甸甸的布囊放在黃四郎面前。
“這是額外酬謝黃師傅的二千兩現銀,往後還有幾套圖紙要仰仗黃師傅妙手,到時另有重謝。”
黃四郎滿面堆笑連聲稱謝,將布囊緊緊抱在懷裡。
正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夾雜著木箱倒地的悶響與人的呼喊叫罵。
蒲崇義眉頭一皺,朝蒲應麒使了個眼色,蒲應麒起身推門出去正要喝問發生了什麼事,便見外頭濃煙滾滾。
蒲應麒面色驟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只見那邊已是亂作一團,十幾個短打漢子手執棍棒在貨棧內外橫衝直撞,?中高喊著蒲家拖欠工錢之類的話。
貨棧裡的夥計們有的抱頭鼠竄,有的抄起扁擔試圖抵擋,最要命的是三號棧房的屋簷下不知被誰點著了一堆蘇木碎屑,火勢雖不算大,濃煙卻極是駭人,整條碼頭都被黑煙籠罩了。
蒲應麒心中雖怒,卻還保持著幾分鎮定,他快步走到貨棧門?對管事的喝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讓人去府衙報官!再去水師營那邊請幾個巡防的弟兄過來幫忙!”
管事哭喪著臉正要答話,便聽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一隊身著皂衣腰佩腰牌的差役快步朝貨棧走來,為首之人正是喬裝改扮的鄭芝鳳。
蒲應麒見官差來得這般快,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面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府衙來人了便好辦了,只需使些銀子將事情壓下去,這幾個鬧事的刁民便是被當場打死也是活該。
他迎上前去拱手道:“幾位差爺來得正好!這幾個刁民無故衝擊民宅擾亂商埠,還縱火燒我蒲家貨棧,情節極為惡劣,請差爺速速將他們拿下依法嚴懲!”
鄭芝鳳將手中的腰牌晃了晃,不慌不忙道:“蒲大老爺放心,我等奉命維護碼頭治安,定不會讓歹人逍遙法外,弟兄們,把鬧事的人都給我按住!”
他身後那些差役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先在貨棧外圍拉了一圈人牆,將碼頭上的閒雜人等與貨棧隔離開來。
鄭芝鳳對蒲應麒道:“蒲大老爺,火勢未滅恐有蔓延之勢,你且在這裡稍候片刻,我帶人先進貨棧看看裡頭有沒有被困的夥計,回頭再來與你說話。”
蒲應麒正欲說什麼,忽然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這些官差來得太快了!而且他們也不去抓鬧事者,反而把貨棧圍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