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想退回去給父親報信,卻見碼頭東西兩側同時湧出兩隊人馬,合計不下二百人,個個披甲執銳,轉眼間便將方圓百步之內的所有道路全部封鎖。
蒲應麒臉色徹底白了,他猛地轉身,卻被鄭芝鳳一左一右兩個弟兄死死按住。
鄭芝鳳卸下了方才的和善面孔,冷冷道:“蒲大老爺,得罪了,蒲家勾結外番倒賣朝廷機密,須得徹查!”
倉庫內的蒲崇義與霍夫曼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先是由喧譁轉為沉寂,繼而又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與甲冑碰撞聲。
霍夫曼面色劇變,霍地站起:“這是什麼聲音?”
蒲崇義到底是見過大風浪的人,雖察覺到了不對,面上卻還能保持鎮定,道:“霍先生莫慌,一些小事,泉州府衙的人都是我的熟人,便是有變故也能擺平。”
話音未落,倉庫大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鄭一官大步跨進門檻,身後跟著十餘名手持燧發短銃的水師親兵,黑洞洞的銃?直指著屋內諸人。
他掃過眾人,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諷刺:“蒲老爺果然是個大忙人,買賣都做到倉庫裡來了。”
蒲崇義緩緩站起身來,盯著鄭一官的眼睛道:“鄭提督,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蒲家在此與客商談生意乃是光明正大的商事往來,你帶兵強闖民宅非法搜查,可有府衙的搜查文書?可有巡撫衙門的手令?若無合法手續,便是水師提督也不能這般肆意妄為!”
鄭一官從懷中取出一面令牌,舉到蒲崇義面前讓他看清了上頭的巡撫大印,方才慢悠悠道:“南巡撫懷疑蒲家與荷蘭人在泉州從事非法交易,特命本官前來查驗,如今看來南巡撫的懷疑果然不虛。”
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隻桐木匣子開啟,將裡頭的圖紙取出來翻了幾頁,面上的笑容越來越冷:“這些可都是水師衙門的絕密圖紙,蒲老爺一個商人,手裡怎會有這些東西?”
蒲崇義的額頭上終於見了汗,他強撐著道:“這些圖紙是我花錢從外頭買來的,我也不知道它們是從哪裡來的,俗話說不知者不罪,鄭提督若覺得這些圖紙來路不正,儘管拿去便是。”
鄭一官將圖紙放回匣子裡遞給身後的親兵,又走到黃四郎面前盯著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你可知將自己經手的朝廷機密賣給外番是什麼罪名?”
黃四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哆嗦著嘴唇道:“大人饒命!饒命啊大人!小的是被逼的,是蒲家的人主動找到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窮得揭不開鍋了才……”
鄭一官果斷揮手,兩個親兵上前將他拖了出去,霍夫曼身後的隨從悄悄將手探向腰間,陳勝早有防備,一個箭步搶上前去將那人手腕反擰到背後,從他腰間搜出兩柄短銃扔在地上。
霍夫曼面色灰敗,卻仍磕磕巴巴道:“我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商人,你不能……”
鄭一官轉過身來看著他,冷冷道:“荷蘭東印度公司未經朝廷許可便在大明境內收買朝廷機密,按《大明律》以通敵罪論處,你不必想著巴達維亞那邊能救你,荷蘭人早就是我們的手下敗將了。”
蒲崇義見大勢已去,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中卻仍不死心道:“鄭一官,你莫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你鄭家也有商船,你今日來抓我不過是借題發揮,想借朝廷的手打壓競爭對手替你鄭家的生意鋪路!你故意找人在這碼頭上鬧事,趁亂闖入我蒲家栽贓陷害,你這分明是公報私仇!”
鄭一官聽他這番話倒也不惱,甚至還頗為認真地點點頭,用一種誠懇的語調開?道:“蒲老爺,你真想知道知今日在碼頭鬧事的人是誰安排的?”
他朝門外招了招手,陳勝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正是本地蒲氏族人蒲阿哥。
鄭一官當著蒲崇義的面問道:“你說,是誰讓你來蒲家貨棧鬧事的?”
蒲阿哥老老實實道:“是秀娘讓我們來的,她說只要到蒲家貨棧鬧一鬧嚇唬嚇唬人便成了,蒲家三爺蒲應麟親自領我們進的貨棧……”
蒲崇義面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鄭一官火上澆油道:“蒲老爺教子有方啊,你若是早些成全了兒子與蒲秀孃的姻緣,兩家和和氣氣做親家,何至於有今日之禍?”
蒲崇義胸?劇烈起伏著,半晌才咬牙切齒道:“那個孽子在哪裡?”
鄭一官拍了拍手,門外的親兵又押進幾個人來,正是蒲應麟與蒲秀娘以及蒲福等人。
原來蒲應麟將蒲阿哥等人帶進貨棧之後便回家拿了包袱匆匆趕往清源山,誰知到了竹林才發現身後還跟著蒲福與兩個蒲家的護院。
蒲福一早便覺得他今日有些不對勁,暗中尾隨他出了府,見他鬼鬼祟祟前往清源山方向便果斷跟了過去。
蒲秀娘與蒲應麟被蒲福抓住了,正要帶回去時,阿九帶著幾個弟兄從暗處現身,將蒲福與那兩個護院一併制服,把他們都帶到了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