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旁每隔五六十里便有一座哨站,每站都有士兵駐守,路面雖是凍土與冰雪,卻平整得出奇,顯然是經過人工夯實的,比起西伯利亞那些坑坑窪窪的泥路不知好走了多少。
更讓他心中驚疑的是,沿途那些哨站的規模正越來越密,從一開始的五六十里一站,漸漸變成了三四十里一站,再後來竟隔二十里便有一座,哨站也從簡陋的木柵欄變成了石砌的小堡壘。
才走了四五日,天氣竟漸漸暖和了些。
北風不再像前頭那般如刀子般割臉,空氣中那股乾冷刺骨的勁兒也淡了許多。
彼得羅夫騎在馬上不由解開熊皮大衣的領口透氣,忽然意識到從進入明軍防區後,似乎就比西伯利亞暖和了不止一籌。
他問哥薩克軍官有沒有同樣的感覺,對方撓了撓被凍傷過的耳朵,也點點頭道:“確實比我們在路上暖和了不少,雖然還是冷,但那種刀割一樣的凜冽勁兒好像沒了。”
彼得羅夫回頭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際線,那邊依舊是白茫茫一片,他自然不知道這微妙的氣溫變化是何緣故,只是心頭又添了一層敬畏。
難道這個古老的東方帝國連氣候都格外受到眷顧?
走了三日後,前方地平線上逐漸現出一大片建築群落。
朱徽媞勒住馬,拿馬鞭朝前一指:“前頭便是開原站了,到了那兒就能轉乘火車。”
彼得羅夫抬頭望去,遠處那片建築規模不小,兩條烏黑鋥亮的鐵軌架在一根根間距均勻的枕木上,在雪後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鐵灰色光澤,一直往南延伸進視野盡頭的一片蒼茫中。
鐵軌旁立著一座兩層樓高的石砌站房,站房門前掛著一塊木匾,寫著開原站三個大字。
站房兩側各有一個高聳的木質站臺,站臺上搭著遮雪的棚架,棚架下已有不少人扛著包袱牽著孩子等候。
站房的背後是一座巨大的鐵皮棚子,棚頂煙囪正往外噴著濃濃的白煙。
忽然,棚子裡傳出轟隆隆的巨大聲響,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其中呼吸,聲音低沉而有力,腳底下的地面似乎也隨之微微震動。
使團一行人被引到站臺邊等候,一聲尖利而悠長的汽笛從鐵皮棚子裡響起,彼得羅夫的馬驚得倒退了好幾步,眾人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鐵皮棚子的大門緩緩開啟,從裡面駛出來一個黑沉沉的龐然大物。
這東西足有十餘丈長,通體漆黑,有鐵與火的氣味,煙囪裡噴出的白色蒸汽將半片天空都遮得模糊了。
它的身後拖著長長的七八節車廂,每節車廂都有窗戶,窗戶後面隱隱可以看見一排排座椅,整個龐然大物順著軌道緩緩滑行到站臺邊停下,輪下噴出一股灼熱的白汽,將站臺上的積雪也融化了一片。
彼得羅夫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兩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他自詡貴族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等不用牛馬不用人力,僅憑自身便能噴雲吐霧前行的鋼鐵巨物。
這便是那些商人說的,噴白煙的鐵車了吧?
他轉頭去看身邊人的表情,他們比他還震驚,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上車吧。”朱徽媞已經跳下了馬,將韁繩丟給隨行的兵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沫,朝,“行李會有人幫你們搬上車,今兒運氣好,這趟車人不算太多。”
彼得羅夫這才回過神來,腳步僵硬地跟著朱徽媞登上了站臺。
走進車廂,他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車廂內部極為寬敞,兩側各有一排固定的木製座椅,椅面上鋪著厚實的棉墊,椅背微微後仰,坐著頗為舒適。
車廂頂棚上掛著幾盞玻璃罩著的油燈,車壁兩側每隔幾步便開著一扇可以推拉的玻璃窗,窗外站臺上的景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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