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前後兩頭各坐幾排士兵,將一行人護在中間,使團的行李與帶來的禮物則被搬上了後頭的貨車廂。
彼得羅夫忽然想起一件事,側頭問通譯:“這鐵車靠什麼拉動的?”
通譯問了朱徽媞,朱徽媞轉過頭來看著正使,笑容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張揚:“靠蒸汽,水燒開的力氣。”
彼得羅夫聽完通譯的翻譯,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聽天方夜譚,似乎還想說什麼,車廂卻猛地一震,汽笛又長長地響了一聲,窗外的站臺開始緩緩向後移動。
火車開動了,鐵輪碾過鐵軌的接頭處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車廂也跟著微微晃動。
站臺上的棚架被甩在身後,接著站房也一閃而過,然後是開原站外圍的屋舍圍牆,最後連那些建築也迅速縮小成了雪原上的幾個小黑點。
窗外的田野、樹林、冰凍的河流在眼前快速交替,遠處的山巒緩緩旋轉著角度,頭頂的雲也被甩在了後面。
彼得羅夫不自覺地攥緊了座椅扶手,他在西伯利亞的雪原上趕了整整五個月的路,從早跑到晚累死了不知多少匹馬才跑到明國邊境。
眼下這鐵車已經跑了一刻鐘,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從上車到現在至少已跑出去三四十里,這鐵車竟只用了不到一刻鐘!
這個國家的實力遠遠超出了沙皇與貴族們的想象,此番出使若不能摸清對方的底細,回去之後便是有十條命也不夠交差的。
火車一路南行,每隔兩三個時辰便在一個站臺停靠片刻,站臺有大有小,大站如瀋陽、錦州,站房氣派,站臺上擺著賣茶水熟食的攤子,上車下車的人絡繹不絕。
每到一個站臺,彼得羅夫都仔細觀察上下車的旅客,這些旅客有穿著綢緞的富商,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攜家帶口的百姓,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皆能買票上車。
彼得羅夫眉頭一皺,低聲對通譯說:“你問問那位公主,這鐵車的車廂分不分貴賤等級?我看車上既有穿綢緞的也有穿布衣的,難道都坐在一起?”
通譯問了朱徽媞,朱徽媞答道:“這趟是普通列車,不分等級,誰買了票誰就能坐,還有專載貨物的貨車和專載官員的公務車廂,票價比普通車略貴些,但跑得一樣快。”
彼得羅夫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無法接受貴族與平民同等待遇,又問:“這鐵軌修了多遠?”
“大明各府都有鐵路。”
彼得羅夫暗暗將這話記在心裡,太可怕,也太讓人震撼了不是嗎?
莫斯科到託博爾斯克需要走整整三個月,驛站的條件卻連明國這鐵車經過最偏僻的小站都不如。
西伯利亞那些零星的哥薩克據點在明軍眼中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
火車在鐵軌上賓士了整整三日,期間停靠了十餘個站臺,彼得羅夫已漸漸習慣了那哐當哐當的節奏,甚至能在鋪位上眯瞪一覺了。
第三日黃昏時分,車窗外忽然變得豁然開朗起來,大片大片的農田取代了之前的山林與丘陵,田間雖覆蓋著白雪,但田埂縱橫溝渠規整,顯是精耕細作的上好良田。
暮色降臨後,遠處地平線上漸漸亮起了一片連綿的光帶,初時只是模糊的一抹橘黃,隨著火車越來越近,那光帶也越來越寬越來越密,到最後竟成了一條燈火長河,自西向東鋪展開去,一眼望不到頭。
“北京到了。”朱徽媞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取出一面腰牌掛在革帶上。
彼得羅夫不禁湊到窗前睜大了眼,那座巨大城池的輪廓從夜色中緩緩浮現出來,城牆又高又厚,牆上點著一排排燈籠,將城頭的雉堞照得輪廓分明,城門樓更是燈火輝煌,飛簷翹角上掛滿了彩燈與紅綢,在夜風中輕輕晃盪。
城門外車水馬龍絡繹不絕,雖有兵卒在城門口查驗路引,但秩序井然不見擁堵。
莫斯科也算是個大城了,克里姆林宮的鐘聲敲響時全城都能聽見,可彼得羅夫在莫斯科從未見過這般繁華的景象。
此刻已近臘月中旬,北京城內外都在忙著籌備歲首正旦,家家戶戶門前掛紅燈貼春聯,街頭巷尾擺滿了賣年貨的攤子,瓜子花生糖瓜蜜餞堆成小山。
賣對聯的攤主當場揮毫潑墨,賣鞭炮的鋪子門前圍滿了孩童,肉鋪前頭排著等著割肉灌香腸的主婦,點心鋪裡蒸籠一層摞一層冒著騰騰熱氣。
。氣神的弛鬆而足富一著帶都上面人人,踵接肩人行上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