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君子不器時,她歪著腦袋說:“太傅說“不器”是說不像器皿那樣只有一種用途,兒臣卻想,要是真有人的本事大到什麼器皿都裝不下,那也算“不器”吧?”
張居正聽到此處,眼裡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這些提問朱慈照無不對答如流,且不止於背誦,每一條經義都能說出些自己的見解。
雖然某些見解在張居正聽來難免稚嫩,有的甚至近乎強詞奪理,但尋常孩童能把經義囫圇背下來已屬難得,她不但能背,還能提出自己的疑問,且問得並非全然無理,已是極為難得的了。
張居正的思緒不由得飄遠了些,她前世教過不少學生,深知讀書這件事天資佔了七分。
勤能補拙是有的,但想在經義上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光靠用功遠遠不夠。
有人寒窗苦讀十年尚不能通一經,有人不過五六歲便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更難得的是朱慈照生性跳脫,年幼淘氣,上樹掏鳥窩下水摸錦鯉沒有她不敢幹的,學習起來卻也格外專心。
張居正原先預備了許多吸引她讀書的法子,設計了小遊戲、準備了精巧文具、甚至打算用她喜歡的機關玩具作為獎勵。
誰知這些手段一樣都沒派上用場,朱慈照自己就能安安穩穩地在書案前坐上一個時辰,唸書習字背誦經義,中間頂多抬頭問兩句閒話,問完又低下頭繼續。
張居正自然不知道這其中有分系統的功勞。
朱笑笑透過系統給女兒釋出學習任務,每完成一項便獎勵學識點,積攢到一定數目便能兌換商城裡的東西。
朱慈照之所以這般用功,大半是為了攢夠學識點去換她心心念唸的武功秘籍。
少林長拳入門,武當太極初解,峨眉劍法基礎,每一本秘籍的封面上都畫著栩栩如生的招式小人。
那些小人翻翻滾滾地比劃著拳腳劍招,饞得朱慈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她攢了大半年才攢到一百八十五點,連零頭都不夠,但她並不氣餒,每日雷打不動地完成系統釋出的學習任務。
什麼《大學》《論語》《孟子》,在她眼裡都是通往秘籍的墊腳石。
在張居正看來,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能約束自己,天資聰穎卻又肯下功夫,她閱人無數,知道這份定力與專注有多麼難得。
雖說朱慈照惹禍的能力同樣出類拔萃,可一個五歲多的孩子,若是成天規規矩矩一言不發,反倒不正常了。
她後半生的所有圖謀所有佈局,最終都要著落在這個小人兒身上。
這條路並不好走,女子為儲亙古未有,朝中反對的聲音遲早會翻湧成滔天巨浪。
張居正從不畏懼挑戰,她前世得罪了滿朝文武尚且不曾退縮,如今有皇帝在前頭頂著,有她自己在後頭運籌,還有這個聰慧過人的女兒作為最大的底牌,她反倒覺得前景比前世明朗了不知多少倍。
張居正伸手在女兒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你這張嘴,倒是比你爹還能說。”
朱慈照嘿嘿一笑,順勢又往母親懷裡拱,隨後殷勤地繞到她身後給她捏肩。
這丫頭手勁大,張居正被她捏了一會兒,緊繃的肩頸確實鬆快了不少。
“娘,兒臣有個問題想問娘。”朱慈照一邊捏一邊道,“太傅說,古時候有女皇帝,是唐朝的則天皇帝,則天皇帝很厲害,能治國安邦,還提拔了很多有才學的人。可是太傅又說,則天皇帝也是個有爭議的人,有人說她好有人說她不好,娘覺得則天皇帝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張居正沒有立刻回答,反問她:“你覺得呢?”
“兒臣覺得……”朱慈照歪著腦袋想了想,“兒臣覺得她做了很多好事,也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太傅說評價一個人不能只看一面,要兩面都看。所以兒臣覺得,她是個複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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