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跑進林子找到前鋒營的時候,前鋒營自己走散了,原本幾百人的隊伍就分成了一股一股的小隊,各走各的。傳令兵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前鋒營的一個百戶,把成國公的命令說了。
那百戶點點頭,帶著自己那一百來人往東走,走了不到半里路,只聽見頭頂嗖的一聲,一根白蠟杆子從樹上飛下來,正中他旁邊一個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哎喲一聲倒地,肩膀上多了一道白印子,百戶大喊一聲有埋伏,手下計程車兵們頓時慌了,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亂成了一鍋粥。
樹上的白桿兵又扔了幾根杆子下來,準頭極好,每一下都砸在人的肩膀或後背上,白印子一道一道地添上去,等京營計程車兵們反應過來要往樹上射箭的時候,樹上的人已經靈活地跳下來消失在灌木叢裡了。
百戶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己方損失了十幾個,對方卻一個沒傷著,不禁罵了一聲晦氣。
整個林子裡的情況差不多都是這樣。京營計程車兵們缺乏戰鬥素養,三五十人一股在林子裡漫無目的地轉悠,白桿兵就不一樣了。
他們本來就是山地作戰的行家,在這種地形裡跟回到家一樣自在。又深諳游擊戰精髓,哪兒有灌木叢就往哪兒鑽,哪兒有樹就往哪兒爬,打完就跑,絕不戀戰。
人多,他們不硬碰,專挑落單的打,人少就圍上去三下五除二解決掉。
第一次縮圈的訊號是在半個時辰後發出的。林子外圍響起一陣急促的鑼聲,催命似的,朱純臣站在沙盤前,看著傳令兵在地圖上標出縮圈的範圍,指著裡面一圈對身邊的將領說:“讓各營往這個方向收攏,別散在外面。”
但真打仗可不能光等主將的命令,再是分不清方向,邊界追到你後面總能看見吧?
各營都散開了,傳令兵找不見人只好扯著嗓子喊,可林子太大了,喊破了嗓子也傳不了多遠。
白桿兵那邊倒是從容得很,秦良玉事先跟每個小隊的隊長交代清楚了縮圈的規矩,他們心裡有數,也沒有胡亂分散。
第一次縮圈結束,京營陣亡累計八百七十三人,白桿兵陣亡累計四十五人,戰損比驚人,現場觀眾議論紛紛。
朱純臣聽到戰況,整個人都傻了,踉蹌了一下,身邊的一個副將忙扶著他道:“國公爺,要不讓弟兄們聚一聚?別散著走了。”
早說了抱團走了,這幫孫子不聽話有什麼辦法?朱純臣再次下令:“各營向中心靠攏,聚成一團,別給白桿兵各個擊破的機會。”
但其實京營士兵最少也有幾十人一隊,若配合得當也不會一碰就倒。
奈何大多數人都沒把演習當回事,原本只說喊喊號子沖沖陣就行了,誰知道還要到林子裡亂滾亂爬。
無心參戰的也學精了,貓在樹叢間躲躲藏藏避開敵人,也避開了自己人,這波人正打算找塊僻靜地方苟到最後,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前面有人!”
眾人忙縮起身體定睛一看,樹林邊緣站著二十多個女兵,手裡拿著刀盾。
京營領隊的將領一喜,這回可是難得的正面戰,打幾個女的總沒問題吧?他把進攻的命令往後一傳,方才還懶散計程車兵都精神起來了,紛紛大笑著拿著各自的武器跳將出來,作勢衝那群女兵砍殺。
衝在前頭的將領還以為對方至少會被他們的陣勢嚇一跳,亂了陣腳,誰知那二十多個女兵卻不閃不避,舉著刀盾也朝他們殺將過來。
前頭的幾個見狀便有些退意,但女兵們動作極其敏捷,轉眼已至身前,前排七八個人的手腕被刀背砍了一下,兵器噹啷掉在地上。
有人腿上捱了一刀,單腿跳著往後退,跳了幾步摔了個狗啃泥。
女兵們衝進入群左劈右砍,動作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這幾十人就團滅了。
那將領滿身白灰倒在地上,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你說剛才咬咬牙苟到最後,不就挺過去了嗎?
高臺上的記分牌第三次更新的時候,數字已經變成了京營陣亡累計五千九百二十一人,白桿兵陣亡累計一百三十三人。
高臺上的王公大臣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定國公徐希安湊到張維賢身邊,壓低聲音問:“英國公,這白桿兵怎麼這麼能打?他們是不是事先……”
張維賢叉著腰,不緊不慢地說:“人家在山裡打了幾十年的仗,進了林子就跟回家一樣,你讓京營那幫老爺兵去四川的山裡待幾年也能打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