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一看,原來是踩到了一根藤蔓,他沒在意,才要把腳挪開,那根藤蔓驀地動了一下。朱純臣大驚,便要高聲呼喊,那根藤蔓卻快速收緊繞著他的腳踝轉了一圈。
他整個人往下一沉,被一張大網兜住了,網口一收將人懸在了半空中,頭朝下,腳朝上,如同一條被釣起來的魚。
“什麼人!”親兵們忙拔出撿到的傢伙四下張望,剩下的急得團團轉想法子搭救成國公。
忽然間從灌木叢後面跳出十幾個人來,穿著暗色衣裳,他們動作極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幾個親兵和將領圍住了,各色兵器從四面八方戳過來,專往肩膀和後背上招呼,白印子一道一道地添上去。
那幾個親兵還想抵抗,可對方人太多了,又是在這種地形裡,根本施展不開,沒一會兒就被戳得滿身白灰,蹲在地上不敢動了。
朱純臣被吊在半空中,看見自己的手下全被解決,急得大喊:“大膽!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成國公!京營主帥!你們這群死丘八不想活了!快放我下來!”罵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快暴出來了。
那十幾個白桿兵收拾完護衛,圍到網前,仰著頭看他,一個年輕的小兵歪著頭問旁邊的老兵:“他說他是啥子?”
老兵摸了摸下巴:“好像是說他是成國公,就是那個穿山文甲的。”
小兵恍然大悟,笑了起來,聲音脆生生的:“那咱們這是逮到大魚了!”其他人也興奮起來。
“你們笑什麼!”朱純臣在網裡掙扎著喊,“本將軍乃是朝廷命官,世襲勳貴,你們豈敢對我無禮!”
那個老兵不慌不忙地抽出旁邊樹上的繩子,吆喝著把人放下來,卻紮緊了網口,又檢查了一遍繩結確認不會散,才對同伴說:“抬走,送到陛下那兒去!”
幾個人一擁而上把朱純臣連人帶網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林子深處走,氣氛熱烈得像是殺年豬。
朱純臣在網裡被顛得七葷八素,死命蠕動著,嘴裡還不斷喊:“放肆!你們都放肆!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沒人理他,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白桿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指揮官落網嘍!活捉成國公——”聲音在林子裡遠遠傳開,還帶著迴音。
沒過多久,林子的另一個方向也響起同樣的喊聲:“活捉成國公!”然後是更遠的地方,又一聲:“成國公被捉了!”一聲接一聲,像山谷裡的迴音,此起彼伏,在林子裡迴盪了好一會兒。
朱純臣聽見這些叫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些喊聲傳到京營士兵耳朵裡,有人以為白桿兵故意搞人心態,將信將疑。也有人信了,主將被抓還打個球啊!直接坐在地上不走了。
鏖戰了近三個時辰,縮圈的鑼聲又響了,這回是最後一次,範圍縮到了只剩下二三里,苟到最後的人都快沒地方藏了。
最後一次縮圈定界的時候,京營就幾百人縮在中心區域的一小塊窪地裡,白桿兵還有兩千多人,把窪地圍得水洩不通,勝負已然沒有懸念。
計分員跑了一圈,核定了最後的結果,快馬回御帳前高聲稟報:“京營陣亡累計九千一百二十三人,剩餘八百七十七人;白桿兵陣亡累計六百五十四人,剩餘兩千三百四十六人。另,京營主將成國公朱純臣,被白桿兵於林中生擒,正在押送途中。”
御帳前鴉雀無聲,九千多人對六百多人的戰損比之前任何一次更新都震撼。
一萬人進去,出來的不到一千,主將還被活捉了,這打的什麼仗?有人偷偷去看張維賢的臉色,張維賢面無表情,徐希安低著頭假裝在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紋。
而朱純臣被抬了一路,嘴沒停過,罵白桿兵目無王法,罵秦良玉治軍不嚴,罵這些兵痞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他罵一句,底下的人就故意顛一下,顛得他暈頭轉向的。
半途與隊友匯合的白桿兵們有說有笑的,扛著人走到御帳前才把網放下來,七手八腳地解開繩結,把他從裡面放出來。
他的衣裳歪了,頭髮散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也不知道是在林子裡撞的還是氣的。
朱純臣踉踉蹌蹌地站住,一隻腳光著踩在泥地上,狼狽到了極點。他喘了幾口氣,忽然暴怒起來,指著那幾個白桿兵罵道:“你們這些不知尊卑的東西!我可是成國公!你們竟敢拿我當魚網!我要參你們一個大不敬!參到你們掉腦袋!”
那幾個白桿兵站在一旁面面相覷,倒也沒生氣,只是有些摸不著頭腦,演習嘛,不就是你捉我我捉你嗎?捉到了就是捉到了,管你是什麼公。
老兵撓撓頭,小聲對旁邊的小兵說:“他啷個這麼大火氣?又不是真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