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113頁 周應奎抖着手翻開賬冊看了幾頁(1)

作者:顧曲散人·20天前

周應奎抖著手翻開賬冊看了幾頁,臉上的血色便褪得乾乾淨淨,身子一軟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秦良玉順藤摸瓜,將延安府與艾萬有往來密切的一干書吏、倉大使、稅課大使盡數鎖拿,連夜審訊之後又攀扯出延綏鎮的兩名衛指揮使和巡撫衙門的一個經歷司經歷。

她也不含糊,一面派人將涉案文官的名單與罪證快馬遞往京城,一面以皇帝授予的臨機專斷之權將那兩名衛指揮使就地革職拿問。

這一番雷霆手段震動了大半個陝西,延安府上下官員人人自危,那些與艾萬有之流有過往來的更是寢食難安,生怕哪一天白桿兵便敲了自己的門。

但也有平日為官清正、苦於豪強掣肘的官員暗暗拍手稱快。

秦良玉在延安府停留了十餘日,一面清理周應奎一案的餘黨,一面分派人手將艾萬有這些年強佔的田產逐一核實發還。

白桿兵辦起這差事來已是駕輕就熟,從大同到宣府再到延綏,核田發還的章程早已爛熟於心,每至一村一鎮便先張貼告示曉諭百姓。

有主之田發還原主,無主之田則分與無地農戶耕種免租三年,被艾萬有強拉去抵債的人口也一併解救出來,或遣送回鄉或就地安置。

艾萬有一案雖已塵埃落定,但想把陝西這積重難返的局面徹底扭轉過來,單靠殺幾個豪強、撤幾個貪官是遠遠不夠的。

朱笑笑在米脂縣這些日子走鄉串戶,親眼見了那些佃戶過的什麼日子。

一家人擠在四面透風的土坯房裡,全部家當不過一口鐵鍋兩床破被,一年到頭打下的糧食倒有七八成交了租子,餘下的連糠菜都摻不勻,孩子們餓得皮包骨頭,挺著個大肚子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眼神空洞,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

他問那些佃戶為何不去別處謀生,回答他的只是一片茫然的沉默,祖祖輩輩都在這片土地上刨食,離了地他們還能去哪兒?

去縣城做工沒人要,去邊鎮投軍沒人引薦,便只有年復一年地給地主扛活,把血汗和性命一起熬幹了,填進那永遠也填不滿的地租窟窿裡。

朱笑笑站在光禿禿的田地邊沉默了很久,這世道從根子上便歪了,土地都捏在少數人手裡,佃戶們便只能世世代代替人做牛做馬,永無翻身之日。

要想讓這些人真正活出個人樣來,便不能只滿足於殺幾個艾萬有、發還幾畝田,得讓土地能夠流動起來,讓佃戶也有機會擁有自己的田地,讓那些盤踞在土地上的吸血蟲再也不能趴著吸個沒完。

他當夜便在行在的油燈下鋪開紙筆,給皇后寫信。

信中先將艾萬有一案的始末簡略說了,接著便全是他對陝西土地問題的看法和構想。

朱笑笑提出的法子說來也簡單。

清查隱田,凡豪強大戶隱佔不報的田產一律充公,抗拒不交者以抗旨論。

核定地租,每畝地租不得超過年產的三成,違者許佃戶赴官府首告,查實後地主加倍罰銀。

官田授佃,將查抄充公的田產由官府統一授給無地農戶耕種,每戶授田三十畝,免租五年,五年後按年產一成納糧,永不追加。

凡連續耕種十年以上且按時納糧者,所授之田即歸其永業,許其傳之子孫。另設農官專司勸課農桑,每縣設農官一人,由朝廷選派通曉農事者充任,專管推廣新式農具、引進耐旱作物、督修水利諸事,不受地方官府節制,直接向戶部奏報。

這些法子放在後世或許不算什麼新奇的主意,可在這大明朝的陝西卻是實打實的石破天驚之舉。

清查隱田便要得罪那些隱匿田產的豪強大戶,核定地租便要斷了地主們的財路,官田授佃更是要從根本上動搖千百年來土地兼併的根基。

朱笑笑知道這些政策一旦施行,勢必會掀起一場遠比大同查抄晉商更加猛烈的風暴。

那些人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反撲,從朝堂到地方,從明面上的彈劾到暗地裡的煽動,甚至不排除有人會鋌而走險勾結流寇興風作浪。

可若是不動,陝西這爛根子便永遠也治不好,年年賑災年年饑荒,銀子糧米流水價地撥下去,到頭來肥了的不過是艾萬有之流的肚腸,真正的百姓依舊在餓死的邊緣掙扎。

既然穿成了這個皇帝,既然坐在了這個位子上,便不能裝作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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