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113頁 周應奎抖着手翻開賬冊看了幾頁(2)

作者:顧曲散人·22天前

他將信封好交給駱養性,命錦衣衛日夜兼程送往京城,信中只說這些法子是他這些時日在陝西鄉間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之後反覆斟酌才定下來的,皇后若有不同見解儘管暢所欲言,不必顧忌。

末尾的小臉上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抿成一條線,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此事關乎陝西千萬百姓生計,非朕一人之意氣,望卿助朕。

張居正看到這句,當即放下信箋,結合皇帝的意思,提筆寫下了構思多時的幾條政策。

其一,清丈田畝,以魚鱗圖冊為底本,逐縣逐鄉重新勘定田界,凡被豪強侵佔的民田一律發還原主,無主之地則分給無地農戶耕種,免租三年。

其二,整頓衛所,將那些被軍官私佔的軍屯田畝收回,分給軍戶自行耕種,每年只需繳納定額的軍糧,餘者歸己,不再受軍官盤剝。

其三,設立常平倉,豐年時官府以市價收糧,歉年時以平價糶出,平抑糧價,防止豪紳囤積居奇。

其四,鼓勵墾荒,凡新開墾的荒地三年免賦,五年半賦,十年後方按常額徵收。

她將這四條措施逐條展開,每一條後面都附了具體的實施方案和所需錢糧的估算,預備先在陝西一省試行,觀其成效再議推廣。

張居正沒有急著發交內閣,而是先召了方從哲、韓爌、孫如遊三位閣老到坤寧宮議事,給他們傳閱。

方從哲看完之後,捋著鬍鬚緩緩點頭:“陛下在陝西親歷民間疾苦,所提四條皆是切中時弊的良策,只是清丈田畝一事不可操之過急。”

韓爌倒比方從哲積極些,說道:“陝西的田畝之弊已是積重難返,若不痛下決心清丈整頓,朝廷撥再多的賑災銀兩也不過是填了豪紳的欲壑,臣願意領銜上疏支援此議。”

孫如遊素來謹慎,只說:“此事關係重大,當由禮部會同戶部、兵部詳議章程,待章程擬定之後再交廷議公決。”

張居正聽他們說完,淡淡道:“陛下並非要諸位閣老議論可行與否,而是已然定了調子要在陝西試行,諸位閣老要議的乃是如何將四條措施落到實處。清丈田畝由誰主持,整頓衛所從何處著手,常平倉的本錢從何而出,墾荒的章程如何擬定,每一樁每一件都需有人負責,有期限,有考核,不可空談。”

方從哲三人對視一眼,心下都明白了皇后的意思,這不是商量,是直接派活啊。

張居正決定將清丈田畝的事交給戶部左侍郎王佐,此人是她在理政期間從一堆庸碌之輩中挑出來的能吏,心思縝密,辦事周詳,尤其擅長錢糧核算。

整頓衛所的事落在了兵部尚書張鶴鳴頭上,他在遼東待過幾年,對衛所之弊知之甚深,接到旨意後也不推辭,當即便從兵部抽調了幾個熟悉九邊事務的郎官組了一個專班,又寫信給熊廷弼和孫承宗,請他們將遼東整頓衛所的經驗得失詳細寫來作為參考。

墾荒和常平倉的事則由陝西巡撫鄭崇儉與新任西安知府共同主持,張懋修以同知之職專管農事推廣,徐光啟仍以翰林院檢討之職留駐陝西協辦。

這一番人事安排下來,張居正足足忙了七八日,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閱奏摺,召見官員,擬定章程,往往忙到深夜才歇下。

每隔一段時日朱笑笑都會在小群問客印月皇后起居飲食,客印月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變著法子讓小廚房燉各種滋補的湯羹,今天是銀耳蓮子羹,明天是當歸紅棗雞湯,後天又是燕窩冰糖飲,花樣翻新地往坤寧宮送。

張居正也不推辭,送來便喝,喝完了繼續埋頭案牘。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那個人在前方衝鋒陷陣,她在後方便要把這個攤子穩穩地撐住,政令從京城發出去,他就在千里外的地方監督著讓它們真正落地生根。

一力降十會,皇帝有錢有兵,自不必怕那些陰謀詭計。

前世張居正用了整整十年跟這些人鬥智鬥勇,如今不過是重來一遍,只是這一回,她不是一個人在扛。

在此期間,朱笑笑留在米脂縣,一面等著京城的回信,一面親自盯著李家溝那條水渠的工程。

高迎祥帶著他那幾十號兄弟幹得熱火朝天,朱笑笑偶爾也換了粗布衣裳混在修渠的民夫中間,與他們一同挖土挑擔,蹲在河灘上啃幹餅子喝涼水,擠在臨時搭起的窩棚裡聽那些老兵油子吹牛扯淡。

他本就脾氣隨和,那些民夫們只當他是個熱心腸的鏢師,也不與他見外,漸漸地便混熟了。

高迎祥最是爽直,幾碗酒下肚便拉著朱笑笑稱兄道弟,把他在邊鎮當兵那些年的見聞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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