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榮叩首謝恩,起身退入班中。他的步伐比跪下去時輕快了許多,彷彿卸下一副千斤重擔。
張鶴鳴出列謝恩,面上雖保持著鎮定,眼中的喜意卻怎麼壓都壓不住。
他從萬曆四十七年便任兵部左侍郎,在遼東事務上多有建樹,與熊廷弼、孫承宗都共事過,對邊務瞭如指掌,此番接任尚書正是眾望所歸。
劉一燝的臉色徹底變了,皇后不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準了尚書的致仕,還直接任命了繼任者,連內閣的會推都省了。
這一來一回便是在用實際行動宣告,她不是個擺設,是真的要管事。
暴謙貞猛地抬起頭來,像是要把滿腔的憤懣和不甘一股腦兒地傾瀉,可身後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人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往丹陛之側飛快地瞥了一眼。
駱思恭按刀而立,他身後站著一排錦衣衛校尉,飛魚服在晨光中泛著暗沉沉的赤金色,繡春刀的刀鞘反射著冷冷的光。
暴謙貞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低下頭不再出聲。
殿前群臣也漸漸安靜下來,那些原本準備站出來反對的人默不作聲地把奏摺塞回了袖子裡,已經站出來的人灰溜溜退回班中。
“娘娘。”楊漣突然出列,躬身一禮,卻並非發難,“獻俘大典乃國家盛典,按祖制當由天子親臨受俘。今陛下遠在宣大,歸期未定,臣敢問娘娘,這獻俘大典當由何人代天子受俘?”
他這話問得極有分寸,如此大勝必是要安排獻俘的,問題是皇帝不在該怎麼辦?你若說由內閣代行,那便是將天子之權讓渡於外臣,你若說自己代行,那便是公然以皇后之身行天子之禮。
既是考量皇后的魄力,也是想知道皇帝還能做到什麼地步。
沒等有些人擺出看好戲的架勢,張居正便微微一笑:“楊大人問得好,陛下此前有密旨與本宮,本宮今日便當著諸位大臣的面宣示。”
她微微抬手,陳栩便捧著一隻黃綾包裹的木匣走上前來,當眾開啟。
匣中是一卷明黃詔書,張居正將詔書展開,親自朗聲宣讀:“朕躬在宣大,歸期未定。獻俘大典,國之大事,不可久懸,特命皇后代朕受俘,於午門之上接受戚元靖獻捷。皇后此行,即朕親臨,凡百官行禮、露布宣捷、獻俘受降諸儀,皆依祖制,不得有違,敢有異議者,以抗旨論。”
楊漣的臉色微微發白,但終究沒再開口了。他身後的高攀龍卻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娘娘,臣非敢異議。然皇后母儀天下,豈可立於午門之上受百官朝拜、三軍歡呼?這於禮不合,於制無據,臣斗膽請娘娘三思。”
張居正將詔書緩緩合上,目光落在高攀龍身上:“高大人,哪一條禮法能大過陛下的聖旨?”
高攀龍語塞,獻俘不同於朝會,面對朝臣也就罷了,站到百姓兵卒面前總歸有失體統,可皇帝都不在意,皇后只要拿住這點,他說再多也沒用。
方從哲站在文臣最前列,心中五味雜陳,他歷經三朝,也曾見過後妃干政的場面。萬曆初年李太后垂簾,但那只是在小皇帝年幼時暫代,從不敢公然代行天子之禮。
眼前這位皇后不過十六歲年紀,入宮不足半年,竟有這般膽識與手腕,還精通各類典籍信手拈來。
他忽然想起事情還未說破時,他們對奏摺批覆的稱讚,暗暗嘆了口氣,皇帝看人的眼光到底是比他們準的。
方從哲上前一步,躬身道:“娘娘奉旨代天子受俘,臣等謹遵聖命,不敢有違。”
他這一表態,韓爌孫如遊也紛紛跟進,六部尚書見內閣已表態,只得陸續躬身附和。
高攀龍並不言語,默默退回了佇列之中。
張居正站在丹陛之上,掃過底下黑壓壓的群臣,那些低下去的頭顱,攥緊又鬆開的拳頭,不甘卻無可奈何的面孔。
她知道,這份順服只是暫時的,他們仍會在暗處等著,等皇帝回來,等她露出破綻,等風向轉變的那一天。
到那時,今天嚥下去的那些話會十倍百倍地湧回來,每一句都將比今天更加鋒利。
張居正微微昂首,目光直上雲巔,恍如隕星流火正撕裂天幕撲面而來。
。戰便,戰要
。門極皇出退地兩兩三三臣群,後之了散會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