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101頁 崔景榮叩首謝恩(2)

作者:顧曲散人·1個月前

有人憤憤不平低聲咒罵,有人憂心忡忡搖頭嘆息,有人若有所思沉默不語,也有那心思活絡的已在盤算如何搭上皇后這條線。

方從哲走在最前面,身後的劉一燝追上來壓低聲音道:“方閣老,今日之事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方從哲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眼裡帶著幾份通透與疲憊:“劉閣老,老夫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眼光還是有一些的。這位皇后娘娘不是尋常人,她今日在朝上引經據典信手拈來,《皇明祖訓》的條文怕也是滾瓜爛熟,你覺得這是一個深宮婦人能做到的?”

劉一燝愣住了,方從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劉閣老,陛下不是昏君,皇后也不是妖后,咱們這些做臣子的,與其操心那些不該操心的,不如想想怎麼把分內的事辦好,告辭。”說罷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劉一燝站在原地怔了許久,直到韓爌從後面趕上來才回過神。

“劉閣老,方閣老說得對。”韓爌與他同行,低聲道,“陛下在前方打了勝仗,這時候誰跳出來誰就是靶子,咱們東林黨這些年樹敵夠多了,不能再替人當出頭鳥了。你看看詔獄裡關著的那些人,他們哪一個不是跳得太快太高?”

劉一燝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加快腳步離開了皇極門。

他心裡清楚,方從哲和韓爌說得都對,可心裡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一個女人對著滿朝文武發號施令,準了尚書的致仕,任命了新的尚書,把言官們罵得狗血淋頭,這成何體統?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女人的手段確實老辣。今日朝上那一番話有理有據,引經據典分毫不差,更要命的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站在大義名分上。

不是為自己爭權,是為陛下分憂。不是貪戀權位,是奉旨行事。這一手以退為進以守為攻,比那些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還要純熟。

陛下啊陛下,你怎麼就認準了她呢!

山西那邊,朱笑笑正忙得腳不沾地。

大同府的魚鱗圖冊亂得一塌糊塗,範永鬥等人霸佔田產的手段五花八門,低價強買,偽造地契,勾結胥吏篡改圖冊已是常態,更有甚者直接派家丁把農戶從地裡趕走強行霸佔,演都不演了。

幾十年下來,這些田地幾經轉手,或被轉賣給別家,或被當做嫁妝陪送了出去,甚至有些被範永鬥獻給了某個藩王做莊子。

朱笑笑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被霸佔的田產從層層疊疊的偽契和假賬裡一點一點地摳出來。

秦良玉的白桿兵在這件事上派上了大用場,那些試圖阻撓清丈的豪強胥吏被這些殺氣騰騰的漢子一瞪,腿就先軟了三分。

有幾個不長眼的還想煽動佃戶鬧事,被秦良玉帶著人直接堵在祠堂裡,刀還沒拔出來,那些人便全招了。

張居正的回信送到大同時,朱笑笑正蹲在地頭跟幾個老農說話。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棉布短褐,褲腿挽到膝蓋踩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田塊的簡圖。

那幾個老農一開始還戰戰兢兢的,後來見他實在不像個皇帝的樣子,便漸漸放開了,你一言我一語地把這幾十年來田地被霸佔的經過說了個清清楚楚。

朱笑笑接過信時手上還沾著泥巴,他把信紙抽出來蹲在田埂上便看了起來。

張居正那筆工整端秀的小楷寫了整整十幾頁,條分縷析,層層遞進,有些地方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標註了不同地形田塊的丈量方法和計算公式。

“清丈田畝之要,首在地籍。地籍不明,則田賦不清;田賦不清,則國用不足。有田者無稅,有稅者無田,豪強兼併而小民流離,此乃天下通弊,非獨一縣一府為然。”

她寫的是自己前世推行清丈田畝的心得,哪些地方當初推行得順利,哪些地方遇到了阻力,豪強們用哪些手段抵制清丈,胥吏們又用哪些法子糊弄上官,她一一寫來,如數家珍。

朱笑笑讀著也是豁然開朗,他畢竟沒有跑過基層,全憑一腔信念摸索著來,連忙讓人把魚鱗圖冊攤開,對照著清丈心得逐條核驗。

張居正寫得極細,幾乎到了細思極恐的地步,但朱笑笑沒有刨根問底的打算,99的政治給你打工還要什麼腳踏車?

他果斷讓隨行的書吏抄錄了副本,分發到各隊負責核田的白桿兵手中,命他們照此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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