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傳本宮旨意,野狐嶺一役,陣亡將士每人撫卹銀五十兩,子孫世襲武騎尉!傷者每人賞銀二十兩,戚元靖加授昭勇將軍,仍管京營操練事務!”
戚繼光再次跪倒,抱拳過頂:“臣代全體將士謝皇后娘娘隆恩!”
張居正的聲音轉而一沉,宣佈了對晉商的處置:“八大晉商通敵叛國,罪在不赦,範永鬥、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等首犯斬立決,家產抄沒,族中男子流放瓊州,永不敘用!”
她說完的那一刻,正陽門下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隨即便像是一道堤壩轟然決口,無數聲音同時湧了出來。
有人高呼陛下萬歲,有人喊皇后娘娘千歲,有人放聲大哭,那些被點了名的晉商家主在囚車裡聽到斬立決三個字,無不當場癱軟,悔恨交加。
範永鬥蜷縮在囚籠角落裡,額頭上的傷疤已經結了痂,疤痕在日光下像一塊烙在皮肉上的印章,隱約還能看出御寶的輪廓。
他沒有哭喊,目光呆滯不知想什麼,也許是在後悔,也許是在詛咒。
誰知道呢?沒人在乎。
獻俘儀式結束後,京營精銳在戚繼光的帶領下衣錦還鄉。
街道兩旁圍觀的百姓被這支隊伍的氣勢所懾,安靜下來,只是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目光目送他們遠去。
有人在人群中低聲道:“這就是跟著陛下在野狐嶺殺韃子的兵。”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追隨著那些年輕士兵的背影。
戚繼光對他們的變化很欣慰,有些東西是經歷了真正的戰場才能賦予的,他也知道,皇帝派他回來參加獻俘是為了鞏固他的地位。
此戰之後,再無人敢對他練兵的事說三道四。
臨行前,皇帝特地叮囑他要把剩下三千精銳也操練起來,還神神秘秘地跟他說會有驚喜。
戚繼光撓了撓頭盔,心想別是什麼尷尬的歡迎儀式吧?
第55章
戚繼光自正陽門獻俘歸營, 卸了鎧甲換上日常的素箭衣,便徑直往校場去了。
將士操練一日不可荒廢,便如匠人不可一日離斧鑿, 農夫不可一日離耒耜。
將兵之人若懈怠了操練,待到戰時便是拿士卒的性命去填懈怠的窟窿。
走過營房時, 他的腳步不自覺緩了下來,掃過那些正在整裝計程車卒,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也說不上來究竟是何處不對, 只覺得這些兵士的精氣神與前番大不相同。
先前隨他出徵的兩千精銳自不必說, 那是見了血的, 眉宇間自有一股沉凝的殺氣, 便是站著不動也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鋒芒畢露。
可留在營中的這三千人本是輪換下來的,未曾經歷過戰事, 按理說應當還是從前那副模樣。
操練時雖肯依令而行,解散後便都鬆懈下來,三三兩兩蹲在牆根下賭錢吹牛, 或是矇頭睡大覺, 與尋常營兵別無二致。
然而今日他瞧見的卻不是這般光景。
校場邊上,幾隊兵士正自行列陣演練,沒有軍官在一旁呼喝,也沒有鼓聲催逼,他們竟自發地練了起來。
長槍手在前,刀盾手護住兩翼, 弓弩手壓住陣腳,進退之間隱隱有了幾分章法,不再是從前那般亂鬨鬨地擠作一團, 槍尖碰了刀背、刀背磕了盾牌,還沒接敵自己先亂了一半。
戚繼光站在營房拐角處的陰影裡,沒有驚動他們,默默看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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