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楊澤率一千精騎再次繞到後金大營西側,他此番不急著放火箭,而是將騎隊分作前後兩隊,前隊持火銃,後隊帶乾草硫磺包。
待前隊摸到距後金哨位約莫二百步處,他讓前隊停下來排成三列輪射陣型,後隊伏在乾草叢裡將硫磺包分放在幾處風口。
約莫半個時辰後,西面率先響起排銃聲,前隊在漆黑夜色中抵近後金西營柵欄外百步處驟然開火,彈丸拖著微弱的紅光飛向後金哨位。
楊澤不給對手喘息之機,命後隊同時點燃乾草硫磺包往柵欄下塞,風助火勢,火苗迅疾舔著了柵欄根部堆放的枯草垛子,火光沖天而起將西營映得亮如白晝。
後金西營的守將本已奉命調走大半兵力去協防北門,留營兵馬不過數百,被這陣勢一嚇頓時亂作一團,飛奔往中軍大帳報信。
訊息尚未傳到中軍大帳,皇太極便已披甲而起,沉著臉問斥候明軍主攻方向在何處。
斥候回稟西營起了大火,明軍旗號不下數千人,北面也出現了明軍蹤跡,山上往下看火把如龍看不見盡頭,少說也有幾千人。
阿敏在一旁急道:“明軍這是傾巢而出了!汗王,咱們分兵兩路抵擋,末將去西營,您去北營,再晚就來不及了!”
皇太極卻盯著輿圖上東面的位置沉默了好一陣,戚元靖和秦良玉都在西面和北面,那明國皇帝在哪裡?襲營那夜分明是在醫巫閭山北麓,若他此刻在山裡按兵不動倒也罷了,若他趁西面和北面佯攻吸引全部注意時從東面獨獨殺來……
思及此處,他瞳孔微縮,猛然抬起頭來厲聲道:“東營現在有多少守軍?”
阿敏一愣,隨即臉色也變了。
東營是存放剩餘軍械與醫藥之所,守軍本就不多,前幾日又被抽走了一部分去協防北門,如今只剩下蒙古科爾沁部不到千把人。
皇太極攥緊腰間的刀柄,盡力冷靜下來傳令,讓阿敏立即帶正白旗主力增援東營,務必在明軍殺到之前把東營守軍的陣腳穩住,鑲紅旗殘部撥三百人往北營協防,西營不必救,讓科爾沁部的人自己撤出營地往中軍靠攏,西營的糧草輜重舍了便是。
阿敏領命,大步出帳,翻身上馬帶著親兵往後營方向馳去,皇太極仍站在輿圖前,心情前所未有地沉重。
代善和阿濟格相繼被擒,如今連他自己也被逼得三面受敵,而那個在背後指揮這一切的人,那個明國的小皇帝,至今連影子都未曾露過。
東營外頭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落葉松,林間積了半尺厚的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朱笑笑帶著五千人馬便藏在這片落葉松林裡,從醫巫閭山北麓急行軍趕回來,兩個多時辰跑了近四十里山路,沒有點火把摸黑行軍,全靠秦良玉提前踩點留在群聊裡的定位標記。
曹變蛟蹲在他身旁,拿匕首在地上劃了個簡圖,指出幾處東營外圍的哨位。
每處哨位約莫三五十人,配備少量舊式火銃和弓箭,東營裡頭存的是軍械和醫藥,外圍守軍不多,裡頭倒是有不少傷兵。
此行不必硬拼,等阿敏的援軍到了再動手,專等他的正白旗精銳風塵僕僕趕過來人困馬乏立腳未穩,趁他們還在整頓隊伍的時候直接衝出去。
曹變蛟帶三千水師步卒從正面吸引住主帥的注意,朱笑笑再帶剩下的京營精銳從側翼包抄,專打隊伍後頭的傷兵和輔兵,兩面夾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東營外頭果然響起了雜亂的馬蹄聲和女真語的吆喝。
阿敏率正白旗近兩千精銳趕到了,這些正白旗的老兵方才從西營方向被楊澤的佯攻折騰得暈頭轉向,剛退回中軍又接到馳援東營的嚴令,來不及休整便匆匆趕了十幾裡夜路,人雖還硬挺著,□□的馬匹已不住地噴著白氣,腿肚子上全是泥點子。
阿敏翻身下馬,大步走進東營柵欄,掃了一圈外圍哨位見還算安穩,正要鬆一口氣,忽聽得東面落葉松林裡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哨聲。
幾乎在呼哨響起的同時,落葉松林裡猛然亮起無數火把,火光連成一片把大半邊東營映得如同白晝。
三千水師步卒在曹變蛟的率領下如潮水般湧出松林,前排火銃手排成三列輪射陣型朝東營哨位猛烈開火,彈丸如暴雨般潑灑過來。
守哨的蒙古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措手不及,好幾個人還沒來得及從篝火邊站起來便被彈丸撂倒在地。
曹變蛟衝在最前面,手中的精鋼手銃接連放倒了兩個試圖衝上來還擊的蒙古兵,高聲招呼弟兄們壓上去,趁韃子還沒回過神時奪下那道柵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