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這笑聲跟破鑼似的，震得城磚縫裡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淵光著腳板，踩過一地碎石碴。腳底板劃破了皮他也像沒感覺。身子大半個重量都壓在旁邊兩個直哆嗦的小太監肩膀上。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一股子發酸的西域葡萄酒味兒，直往李世民鼻腔裡鑽。
李世民喉結滾了一下。他趕緊往邊上讓半步，扯著沾了黑灰的袖子想去扶。
“父......父皇，您怎麼出來了......外頭亂，這海妖......”
“邊兒去！”李淵一巴掌拍開李世民的手。力道沒多大，卻帶著股不耐煩。
老頭半眯著混濁的眼睛，扒著女牆垛口，直勾勾盯著江面上那座直冒黑煙的鐵山。
江風倒灌進城門洞，帶著嗆人的煤煙味。
下頭甲板上。
陸幼微正低頭摳手指甲縫裡的機油。聽到喇叭裡傳來的喊聲，她仰起小腦袋。
“你誰啊？”她捏著那根沉甸甸的黑麥克風，小嘴一撇。
“插什麼嘴！本公主正跟那個穿黃衣服的算賬呢！”
城牆上靜得能聽見風颳過旗杆的光禿禿木頭聲。
李淵非但沒惱，反而咧開嘴樂了。露出豁了兩顆門牙的牙床，指著底下直笑。
“這丫頭......咳咳！對老夫胃口！跟長樂小時候那倔脾氣，一模一樣！”
陸幼微才不管城牆上那群老頭犯什麼神經。
她把麥克風換到左手。右手在工裝褲兜裡掏了半天，摸出一塊快化了的大白兔奶糖。
連著糖紙一起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呸”的一聲，吐出一口沾著口水的碎糖紙。
“別扯沒用的！”她奶聲奶氣的聲音透過喇叭，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一千二百五十萬兩黃金！少一個銅板，我就開炮！”
李淵揉了揉亂糟糟的灰頭髮，扯著嗓門往底下喊。
“女娃子！你外公那窮酸樣你還不知道？”
他拖長了音，眼神瞥向旁邊的李世民，滿是譏諷。
“大唐國庫裡頭，連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他拿什麼還你？拿命啊？”
李世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袖子底下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死死摳著肉。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堂堂天子，被自家老爹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揭老底，臉皮火辣辣地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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