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那頭野獸般的嘶吼聲，夾雜著瓷器砸在門板上的悶響。
順著太極宮甘露殿裡那臺黑漆漆的跨洋衛星通訊儀，一絲不漏地砸進李世民耳朵裡。
真皮沙發的劣質皮革味首往鼻腔裡鑽。
李世民死摳著沙發扶手，指甲邊緣泛著慘白。
他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冷汗順著脊骨往下爬，粘膩膩地貼著絲綢中衣。
大螢幕的幽藍色光幕“唰”地閃爍了兩下，散熱風扇發出細碎的嗡嗡聲。
畫面一轉。
切到了魏王府。
一向逢人便搖摺扇、自詡大唐無雙神童的魏王李泰，這會兒像頭剛從泥漿裡撈出來的死豬。
他頂著倆發黑的眼袋，整個人趴在一塊發光的平板螢幕前。
渾身的酸臭汗味，隔著螢幕都快溢位來了。
“進水管……注滿池子要三個時辰，出水管放空要五個時辰……”
李泰哆嗦著嘴唇，眼珠子爬滿紅血絲，死盯著螢幕上的大明小學六年級奧數題。
“要是……要是兩根管子一起開……這池子到底什麼時候能滿？”
他揪著自己油膩膩的頭髮，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這出題的人腦子被驢踢了吧！一邊注水一邊放水，圖個什麼？！”
李泰喉嚨裡滾出幾聲類似野狗拉風箱的粗喘，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滿是墨團的宣紙上。
暈開一片黑水。
大唐名頭最響的算學博士李淳風，這會兒正縮在李泰身後。
老頭兒那把引以為傲的山羊鬍，己經被薅禿了一大半。
他手裡抓著一把刻著天干地支的算籌，蹲在地上不停地扒拉，木棍敲在青磚上啪啪作響。
“不對……少陽逢太陰，這水流之數不合易理啊……”李淳風唸叨著，突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他眼神渙散，嘴唇首哆嗦。
“算不出……老道算不出這等仙家陣法……”
光幕那頭。
“咔嚓——”
一聲清脆的薯片碎裂聲，打破了魏王府書房裡令人窒息的死寂。
陸幼微穿著一件明黃色的海綿寶寶衛衣，盤腿窩在軟塌塌的懶人沙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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