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一隻腳踏進三號院子的門,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幾棵桂花樹零散地種在牆角,中間是一塊規整的草坪,草皮修剪得平整,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往裡走。
高育良想著院中間那片草坪。“不該全是草,開出一片地,種點菜,韭菜、小白菜,不費事,看著也有生
“工作之餘翻翻地,腦子能清醒些。總是在辦公室坐著,想事情容易鑽牛角尖。拿鋤頭刨兩下土,出點汗,有些想不通的事反而通了。”
他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廊。
“這門兩邊也太空。擺幾盆盆栽,鐵樹、龜背竹,好養,不用天天侍候。京州這邊光照足,冬天挪進屋裡,夏天擱外頭,一年西季都能綠著。”
頭進門前,他最後再看了一眼那個院子——桂花樹,草坪,空蕩蕩的門廊,一切都還在原地。他剛才說的那些,一個字都沒有變成真的。
可惜了!
三個人進了屋。
客廳裡,梁群峰正坐在沙發上翻報紙。看見高育良進來,他把報紙合上,站起身來。
高育良快走了兩步,梁群峰的手伸過來,他雙手握住。
力度適中,手掌乾燥,骨節分明,這不是高育良第一次和一位副部級幹部握手,但他感覺今天梁群峰書記的手,格外的溫暖。
他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但手上沒出任何差錯。握緊,晃了兩下,鬆開。
“梁書記。”
“高主任,久仰了。”梁群峰笑著指了指沙發,“請坐,先喝杯茶,歇歇。”
梁璐拉著吳慧芬坐到了另一邊的沙發上,兩個人湊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吳慧芬偶爾點頭,梁璐時不時笑兩聲,吳慧芬的目光從高育良身上掃過,又收了回去。
阿姨從廚房端了茶水出來,梁群峰親自給高育良倒了一小杯,然後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育良主任,早就聽璐璐說你博學多才。今日一見——”他上下打量了高育良一眼,笑了,“光是這股氣質,就是多少人學不來的。”
高育良連忙欠身:“梁書記過譽了。我只是在學校裡多讀了幾年書,當不得‘博學’二字。”
梁群峰放下茶杯。“聽說育良主任喜歡明史?”
“略有所好。”
“聽說尤愛《萬曆十五年》?”
高育良眼神動了一下。“梁書記也讀黃仁宇?”
“翻過幾遍。”梁群峰靠在沙發背上,語氣不急不緩。
“那本書寫得有意思!寫的是一五八七年,萬曆十五年,西海昇平,沒什麼大事發生。可黃仁宇偏偏挑這一年寫,為什麼?因為這一年裡發生的那些小事,樁樁件件,都是在為大明王朝的崩塌埋下伏筆。”
高育良端起茶杯,沒喝。
梁群峰繼續說:“萬曆皇帝躲在深宮裡不上朝,文官們忙著結黨營私,張居正死了以後沒人能壓住局面,申時行想當和事佬結果兩頭不討好。表面上看是太平盛世,實際上整個官僚體系己經爛到骨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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