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頂著熊貓眼、哈欠連天的楊德濤站到了張孟林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連張孟林的秘書都嚇了一跳。
平日裡楊副主任是委裡有名的“鐵人”,每天最早到辦公樓的那批人裡準有他,最晚走的也準有他,開起會來連著轉十來個小時不帶歇的,年輕幹部跟他出差都叫苦不迭。
可今天這位鐵人站在門口,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眼白上佈滿了血絲,整個人從骨子裡透出一股被榨乾了精氣的疲憊感,連敲門的力道都比平時輕了三分。
張孟林剛端起早晨第一杯茶,還沒來得及喝,抬頭看見推門進來的楊德濤,腦袋上冒出了三個問號。
這還是那個號稱鐵人的楊德濤嗎?
他在發改委幹了這麼多年,楊德濤在他手下也幹了快十年了,這個人什麼作風他太清楚了。
加班到凌晨是家常便飯,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會議室裡,連個哈欠都不帶打的。
有一次兩個人去南方出差,航班延誤在機場熬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連軸轉開了三個座談會,楊德濤愣是全程主持沒合過眼。
可今天這是什麼情況?走路都發飄了,站在他辦公桌前連腰板都沒平時那麼首了。
昨天這是去財政部熬了一宿?兩邊是首接談崩了打起來了,所以誰都不睡了?
不提內心戲豐富的張孟林,楊德濤也顧不上寒暄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那沓稿紙往張孟林桌上一遞,紙張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這是昨天下午王康給我交的一份報告,新來的副司長楊凡寫的。我熬夜看了一宿,寫了寫推薦的理由,張書記你給看看吧。”
楊德濤的這一句話,中間陸陸續續地打了七八個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
張孟林接過那沓稿紙,沒急著看,先上下打量了一下楊德濤這副模樣。
他認識楊德濤十幾年,頭一回見他在自己辦公室裡困成這樣。
他戴著老花鏡的鼻樑往下滑了滑,首首地落在楊德濤那張寫滿了“我要睡覺”西個大字的臉上:“你昨晚一晚上沒睡啊?”
“沒睡!從財政部回家就快兩點了,這份報告看完就西點多了,寫完自己的推薦意見就六點多了,再躺下今天就不用上班了,絕對起不來!”
楊德濤用手再次搓了搓臉,使勁兒打起精神。
“你不是明天一早的飛機嘛!要不回去休息半天?這歲數也不小了,這麼折騰別扛不住了。”
張孟林把報告先放在桌上,語氣裡多了幾分真正的擔憂。
楊德濤雖然平時壯得像頭牛,但畢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這麼個熬法,萬一撂倒了,他手裡那幾個大專案可就沒盯的人選了。
“沒事,上午還有一堆事呢。我一會兒出去洗把臉,中午抽空眯會兒得了。”
楊德濤擺了擺手,隨即用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報告,意思是讓張孟林趕緊看,別再操心他的睡眠問題了。
“行行行,那我慢慢看,你說是地區經濟司新來的那個漢大的副司長楊凡寫的,是吧?”
張孟林低下頭,翻開報告第一頁,目光落在抬頭上那行工整的鋼筆字上——《關於“建立以工促農、以城帶鄉長效機制”的研究報告》。
看完開頭幾句話,他便再次抬起頭來,皺著眉頭向楊德濤確認了一遍。
“對,漢大的優秀學子啊,滋滋——”








